“哪里来的穷酸游侠?”
卖布的商贾上下打量了禽苦一眼,满脸鄙夷,“汝连一身蔽体的完好衣物都无,也敢来管吾等商贾之事?汝那‘兼相爱’,能让吾这麻布多卖两枚布币乎?”
攥着布币的商贾也冷笑一声:“交相利?某少出两枚布币,便是某的利。某凭何要退一步?汝若真有那兼爱之心,不如汝自掏腰包,替他补足这钱铢如何?”
周围的看客出一阵哄笑。
禽苦面色涨红。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他莫说布币,连一粒菽豆都拿不出来。
“汝等……汝等眼中只有私利,不知大义!”禽苦憋了半天,只能干巴巴地斥责。
“去去去!莫要妨碍吾等做买卖!”两个商贾不耐烦地用力一推。
禽苦本就几日未曾饱食,脚下虚浮,被这一推,直接倒退数步,跌坐在黄土街面上。那两人不再理会他,继续揪着衣领争吵起来。
石猴裹着那身破麻布,站在人群外围。他没有上前搀扶禽苦,也没有出手教训那两个商贾。他那双金色的眼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禽苦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神色黯然地走到石猴身边。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禽苦低声叹息,“世人皆被这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某之言语,他们半句也听不进去。”
石猴看着他。
“他们听不懂你的兼爱。”石猴的语气不起波澜,陈述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物理事实,“因为你的道理,不能变成他们口袋里的布币。
他们手里拿着布币,就能换来吃的穿的,就能活下去。你的道理换不来这些东西,所以你的道理对他们没用。”
禽苦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现石猴的话虽然刺耳,却直击要害。在饥饿与生存面前,没有物质支撑的道德说教,确实毫无分量。
两人离开喧闹的市井,沿着宽阔的街道,来到了兰陵学宫外。
学宫大门敞开,院内宽敞平整,坐满了数百名身着各色长衫的诸侯国学子。高台之上,一位须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端坐其上。
他脊背挺直,双目微张,精光四射,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锐利与务实。
此人正是天下儒宗,荀况。
石猴与禽苦混在最外围的旁听人群中。禽苦那身打满补丁的短褐,以及石猴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破麻布,在周围衣冠楚楚的儒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几名学子掩着口鼻,向旁边挪了挪位置,眼中露出嫌恶之色。但荀况讲学从不拒白丁,学宫内的执役也未上前驱赶。
高台上,荀况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传遍了整个院落。
“夫好荣恶辱,好利恶害,是君子小人之所同也。”
荀况环视台下学子,抛出了一句言论。
“莫要以为读了几天圣贤书,便能绝了这七情六欲。人皆有欲,此乃天性。君子与小人之别,不在于有无欲望,而在于君子能以礼法节制欲望,小人则纵欲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