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响起的,是铃兰的声音。。。。。。
那声音撕破了卧室里假装沉睡的薄纱,不再是白日里叶天听惯的。。。。。那种清脆甜美如同檐下风铃叮咚,带着狡黠活力偶尔撒娇拖长尾音的调子。。。。。。
不,此刻从她喉间渗出的。。。。。。是被某种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反复浸透,沉淀,最终挤压出的音质。。。。。。
低沉,沙哑,仿佛。。。。。。是从灵魂最深的裂缝里,一点点艰难渗漏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裹着潮湿的。。。。。。沉甸甸的水汽,饱含着一种令人心头紧,喉头堵塞,几乎喘不过气的。。。。。。绝望。。。。。。
那绝望不是尖锐的嘶喊,而是被文火慢炖般熬煮进了每个字的音调起伏里,黏稠,厚重。。。。。。仿佛随时会从话语的边缘滴落。。。。。。在他皮肤上烫出看不见的印记。。。。。。
“哥哥。。。。。。”
她唤道。。。。。。
声音就贴着他左侧的耳廓,温热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甜香的气息,羽毛般拂过他颈侧那片裸露的。。。。。。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敏感的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战栗。
那一声呼唤,像是用尽了她蜷缩在此的全部力气,出口时却又轻飘得如同一声叹息。。。。。。仿佛生怕惊碎了什么易碎的幻梦。
叶天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紧贴着他手臂外侧的那片温热与柔软。。。。。。属于铃兰的。。。。。。充满生命力的弧度。。。。。。随着这声轻唤,开始难以抑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那颤抖不像是刻意的表演。。。。。。更像是某种情绪冲破临界点时。。。。。。身体最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在枝头的叶,像雪崩前最轻微的。。。。。。源自山体深处的战栗。
“不要。。。。。。”
她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的沙哑,被她极力地压制着。。。。。。
“。。。。。。再一次离开铃兰了。。。。。。”
“铃兰。。。。。。不想再等待了。。。。。。”
声音变得更低,更飘忽,失去了明确的指向。。。。。。
仿佛不是在对他这个“沉睡”的哥哥诉说。。。。。。而是在对着无边无际的。。。。。。吞噬光线的黑暗自言自语。。。。。。
那是一种。。。。。。将内心最脆弱。。。。。。最不堪承受的部分。。。。。。亲手血淋淋地摊开在虚无中的感觉。。。。。。
“。。。。。。那。。。。。。枯燥的。。。。。。乏味的。。。。。。”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个词都重若千钧,是从锈蚀的心扉上硬生生撬下来的。。。。。。带着血沫和铁腥味。
“。。。。。。没有哥哥的。。。。。。岁月。。。。。。”
“铃兰。。。。。。真的。。。。。。无法忍受。。。。。。”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深秋寒夜里最后一片枯叶,挣脱枝头,旋转着。。。。。。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积满夜霜的地面。
却又重得像是烧红到白炽状态的烙铁。。。。。。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按下,精准无比地。。。。。。深深地烫在了叶天毫无防备。。。。。。甚至因为连日“平静”而略显松弛的心口软肉上。
枯燥?
乏味?
无法忍受?
叶天的心,像是被一只从冰冷深水中猛然探出的手。。。。。。猝不及防地攥紧,狠狠一揪!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从某个更深的情感层面瞬间贯穿了他,让他在意识的黑暗里微微抽了一口气。。。。。。
紧接着,是灵儿的声音。
从右侧传来,比铃兰的更加轻飘,更加。。。。。。空洞。。。。。。
仿佛不是经由空气振动传播进耳膜。。。。。。而是直接从他脑海深处。。。。。。从记忆的断层或潜意识的幽谷中。。。。。。自行响起的。。。。。。带着回音的呢喃。
“为什么。。。。。。”
冰凉的吐息如同初冬第一场刺骨的霜气,悄无声息地掠过叶天下巴清晰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