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闭着眼,不让一絲潮意溢出。黑暗里,指尖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想必是阿橘在舔他。他更不敢睁眼了。他怕。怕眼帘一抬,看到的只有这死寂的空殿,再听不见那声带着娇嗔的埋怨:“陛下怎么又来了?”
他得到了她的人,得到了他们的孩子,也得到一口没有名分的棺椁,一座他永遠无法公开祭拜的坟。
他的权势、他的谋略、他的不甘,此刻竟苍白得没有半分分量。
她去后,禮国又遣了新的质子来。
竟然是个五六岁的垂髫女童。
慈恩寺初见她时,她也是这般年纪。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指节捏紧时的脆响。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侍立左右的宫人皆屏住呼吸,不敢稍动。
萧承璟面色沉得骇人:“礼国
是无人了么?”他眸中寒意凛冽,刺得使臣浑身一颤,不待使臣辩解,他厉声下令,“来人,将此女即刻送回!”
崔尽忠慌忙上前,抱走吓呆的女童。
行至遠处,细弱的呜咽,随风送了进来,像幼猫哀鸣。
更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倏然起身,一步步走下禦座,袖袍带起一阵冷风。
逼近汗出如浆的使臣,他眼眸深处痛楚与讥诮交织:“礼国国君竟想用垂髪幼女来替她?是觉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死死盯着使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怎么,如今她不在了,怕苛索岁贡?”
使臣伏地颤栗,不敢作答。
殊不知,礼国的揣测,对也不对。
她死了,萧承璟确然没打算对礼国客气。
但那区区岁贡,岂能入他眼?
很快,一道旨意降下:适龄的宗室女远嫁礼国。
明面上,是施恩结好,暗地里,却是打算借机把控礼国朝政。
礼国国君既这般不识抬举,那这国主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宗室女远嫁礼国的宴席上,琼筵铺陈,觥筹交错。
萧承璟端坐主位,心中却是一片冷寂。
原本这般场合,她会坐在他身侧,轻扯他的衣袖,在他耳边低声品评,禦膳滋味如何。
现如今,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提醒着他物是人非。
他举杯欲饮,眼风扫过侍立角落的宫人,蓦地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