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他强求在先……
此念一起,顿叫他喉间发涩,只余滿心不解,
明明前几日还缓和了些,为何此刻,又变回了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他唇角微动,終只化作一句低哑的询问:“你可是……还在怨朕?”
“陛下又来了。”舒窈缓缓转回脸来,幽幽地望着他,“怨与不怨……情深缘浅……”她摇了摇头,语气疏淡,透着认命般的倦怠,“臣妾也说不清……陛下又何苦非要讨个分明?”
萧承璟喉头一哽,心想他分明是关心她,何来讨个分明之说?
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正哑然间,舒窈已自然地牽起他的手,引他朝殿内走去。
他微微一怔,只觉得她的手指凉得像玉,下意识地收拢手掌,想快点把自己的暖意渡些过去。
舒窈似有所觉,回首浅浅一笑。
萧承璟終是长长叹出一口气:“朕不问了……”
二人步入内殿,萧承璟一眼瞧见案上摆着一壺酒,心头猛地一沉。
她的身子明明不宜饮酒……
关切冲到嘴边,被他生生压回。
前番几句,便如此疏离,再贸然行事,唯恐一字不慎,又将她推远几分。
强自按下心绪,他声音放得极缓,试探道:“窈窈这是……?”
她未答话,只抬手一引,示意他入座。
待他依言坐下,她执起玉壺。
酒液倾入杯中,漾开圈圈细纹。
她将酒杯轻轻推至他面前,适时地仰起脸。
泪意将落未落,只在眼眶里盈盈打转,脆弱得恰到好处。
“陛下可愿听臣妾一言?”凄楚之下,藏着寸寸收緊的试探。
萧承璟声音低了几分:“你说。”
舒窈不顾他的阻拦,盈盈拜倒,广袖铺陈于地。
抬脸时,眸光清冽:“臣妾想求陛下一件事……”她一字一句道,“待孩儿出生,请陛下下旨,交由賢妃娘娘抚养。”不等萧承璟发作,她继续道,“陛下明鉴。臣妾终究是礼国贡女,这孩子身负一半异族之血。朝野眼中,便是原罪。如今已有人以去母留子为由上书,纵使陛下能压下明面攻讦,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私议,永远也无法消弭。”
“陛下不若顺水推舟,既可平息物议,亦能保全大局。”她语速略缓,似将无处可托的牵挂,都系在了话里,“深宫艰难……陛下与臣妾都曾亲历。”她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并非全然是戏,“臣妾只愿这孩子,不再受你我当年之苦。”
“贤妃姐姐出身清贵,家风严谨,在朝中根基深厚。”她言辞条理分明,俨然思忖已久,“孩儿若记在她名下,得了清流一派的认可,便可洗脱大半血统之碍。此举非为臣妾,亦非为贤妃,只为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身之基。”言至此处,她话锋微转,带上一丝决絕,“若陛下能应允此事……过往恩怨,臣妾……愿放下。”最后,她俯身,额头轻觸地面,决然地斩断所有退路,“陛下,这是臣妾能谋划的、最好的出路了。求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