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山见她态度冷硬,似有送客之意,眼中伪饰的悲切顷刻消散,只剩下满腹盘算。
用词依旧恭敬,但语气已变,功利意图毫不避讳地探出了头角:“昨日朝会上,粱帝陛下既未留您为质,亦未提送您归国?您可知这其中深意?”
知?她可太知道了!
就算她愚钝到要人提点,昨天那位当事人也早已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舒窈扬手拂了拂广袖,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尘埃,仿佛要拭去什么不洁之物。语气似闲话风月,字字却如薄刃刮骨:“揣测圣意,是死罪。”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安远山,“贵使是想害死我,还是想害死自己?”
唇角浅浅一勾,凝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若贵使只会搬弄自荐枕席的蠢计,还是请回吧。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云袖。送客。”
逐客令一下,安远山面上最后一丝恭敬霎时冰消瓦解,转而露出孤注一掷的凌厉。
他深知此机一失,再难近身。
情急之下,他不顾
云袖阻拦跨前半步,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化作千斤重压:“殿下!即便殿下不肯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我礼国万千百姓考虑一二!眼下局势微妙,正是需要殿下把握时机之时!您难道真要眼睁睁放弃这能为故国百姓谋福祉的机会吗?”
百姓?
难道她没有帮忙减轻岁贡吗?
难道她没有老老实实在晋国为质吗?
怒火瞬间窜上心口。
舒窈气得袖间手指微微颤抖了起来,指尖麻木而冰凉。
滚字几乎冲破牙关。
死死掐住掌心。
刺痛迫使她生生将个字咽了回去。
她不能在此时失态,更不能在此人面前失态。
舒窈蓦地旋身,彻底避开安远山那张令人作呕的嘴脸,扬声道:“云袖!送客!”
云袖不再迟疑,召来两名内侍,不容分说地将仍喋喋不休的安远山请了出去。
舒窈胸口剧烈地起伏。
难以宣泄的愤懑如野火燎原,灼得她眼尾泛红。
她一甩衣袖,声如寒冰:“出去!统统出去!”
宫人从未见她如此怒形于色,彼此交换了个惶恐的眼神,便屏息踮脚,悄无声息地退下。
“姑……娘子……”春桃担忧地望了舒窈一眼,声音里带着迟疑的微颤。
见舒窈闭上眼,显露出拒人千里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