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恭恭敬敬地捧过《南行杂记》,见萧承璟站在原地,并无要走的意思。
一时不知何去何从,长睫扑闪两下,眼里含了几分疑惑,望向他,倒像是在问:“陛下怎的还不起驾?”
萧承璟岂会不懂这般神色,只轻笑一声,径自坐到书架前的大案后。
才坐定,便见崔尽忠抱着半人高的公文走来,将一叠又一叠的奏匣封本堆在案上。
舒窈见这架势,先是一怔,而后暗忖:难道他要在这里办公?
随即低垂眼波,咬了咬嘴唇。
原本被禁足,就已经够不自在的了,萧承璟还要在这里盯着。
这和摸鱼的时候在屏幕里看到老板倒影有什么区别?!
那头萧承璟正襟危坐,俨然一副专心政务的模样。
舒窈心中的无名火越发窜了起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他仍是专心致志,只顾展卷批朱,眉宇间未有一丝波动。
也不知是真未觉察,还是早已瞧见,却故作不知。
舒窈素来不喜受制于人的滋味。
索性将心一横,转身走向窗边的美人榻,径自坐下。
怎么?难道他在,她连书也看不成了?!
原带着三分气性翻开书册,不料才读了几行,便被那跳脱文字勾住了魂。
一会儿道,岭南荔枝红绡裹冰魄,一会儿又道,暹罗人赤足踏火舞。
看得她渐渐忘了形神。
待翻至东南食肆篇,螺蛳粉三字跃入眼帘,作者挥毫写道:
臭至极处反成禅,此中玄妙,非鼻观而需舌尝矣。
没想到古代也有螺蛳粉。
舒窈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立刻察觉失态,慌忙垂眸欲掩笑意,怎奈唇角早已弯作新月。
萧承璟批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请安奏疏,本就意兴阑珊。
忽闻窗边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望去。
见舒窈倚在美人榻上,肩头轻颤,嘴唇紧密,眼波流转间尽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发间那支碧玉簪子都簌簌生光。
“何事这般开怀?”他搁下朱笔,袖口掠过案上镇纸。
舒窈从书册后露出半张脸,见萧承璟目光微动,似有相召之意。
指尖在纸页边沿上紧了紧,略一踌躇,终究还是捧起游记,缓步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