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的穗子在他指间绕了又散。
“既如此,随卿心意便是。”语调里是藏不住的戏谑。
舒窈苦笑,何苦来哉自讨没
趣。
只得裹紧斗篷,蜷成一团卧在冰凉的地面上。
困意来得那样急,不过片刻便沉入梦乡。
梦里舒窈一袭翠色罗裙,发间簪了一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竹节素簪。
青衫素玉,自有一段清雅风韵。
她望着梦中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
好像,自靖宁公主宇文昭那场千秋宴起,她就终日素面朝天了……
舒窈记得,那日宴上,她不过低头尝了块冷炙,还不及咽下,便觉一道目光压来。
抬眼时,正撞见太子眼神如电,隔着彩袖翻飞的舞姬,遥遥地锁住了她。
太子偏过头,向身后侍立的内侍问道:“那是谁家小娘子?瞧着面生,又有些眼熟。”
内侍立刻躬身凑近,压低嗓音,堆笑道:“回殿下,那是礼国送来的质女姜氏。”
“原来是她……”太子拖长了调子,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仿若在赏玩一件新进的贡品。
舒窈忙垂首敛目,躲开扎人的视线。
银箸胡乱拨弄着盘中冷炙。
只盼宴席早散。
不巧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三皇子不知何时离了席位,脚步虚浮地晃到了她的案前。
他单手撑住矮几,俯身将酡红的脸凑了过来,“姜妹妹?独自躲在此处多无趣”
嗓音里浸了酒意,吐息间漫出浊气,又腻又呛人,教人忍不住想侧身避开。
“来嘛……陪哥哥饮了这杯……”
说着,他递出手中的金杯。
杯口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杯中酒液险些泼湿她衣襟。
殿内喧嚣似乎凝滞一瞬,百十道目光,化作细针,若有若无地刺向这个角落。
恰此时,太子朗声唤道:“三弟。”语气里带着长兄的威仪,又掺着些许苛责,“你吃醉了。来人——”他抬手招呼来两个小黄门,“扶三殿下往便殿醒酒。”
小黄门趋步上前,手下使了巧劲,一左一右架住了欲往前扑的三皇子。
三皇子扭动着身子,斜瞪了太子一眼,终究是被半搀半拽带离了席间。
风波看似平息,舒窈只觉讽刺。
她不需要太子自以为是的帮助。
三皇子气焰嚣张不假,但晋帝尚在,她名义上仍是晋帝的人质,三皇子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公然挑衅晋帝权威。
太子所谓的援手,说白了,不过是借她敲打三皇子罢了。
太子见她连个谢恩的眼风也不曾扫来,眸光倏然一沉。
那厢宇文昭也将一切瞧在眼里,朝贴身侍女递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