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矛尖洞穿了一老妪肩胛,又扎进一跛脚汉子大腿。
血花泼墨般溅上舒窈裙裾。
“杀人了!!!”人群炸开锅般推挤哭嚎。
“妖…妖怪!是她引来的兵灾!”一个蓬头垢面的幼童惊恐地指向血泊边的舒窈。
众人目光毒针般刺来。
纵使满面尘污,那潋滟的眸子,那玲珑的身段,在流民堆里依旧鹤立鸡群。
“抓住她!换条活路!”几个壮汉红着眼扑来。
抓她?做梦!
舒窈猛地扑向墙角半腐的马粪堆,抓起一把恶臭,想也不想,便劈头盖脸往面上抹去。随即撕乱发髻,又捧起粪土枯草塞进前襟。霎时,娇娥成了臭气熏天的疯乞婆。
舒窈缩进几个真流民身后,屏息如石。
赵俨戾气翻涌,目光掠过舒窈粪污下隐约挺秀的鼻梁轮廓,心头冷笑更甚。
好个质女,竟不惜自污至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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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网
啪。
鞭声炸耳。
一名百户挥舞鞭子,声若破锣,震得人耳鼓发麻:“奉梁帝圣谕!所有晋国流民,即刻前慈恩寺登记造册!抗者立斩不赦!”
舒窈窈被推搡着进入慈恩寺山门。
天王殿内,早已失了宝相庄严。
唯见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数千男女老少挨挤在一起。
哭嚎、呛咳、叱骂搅作一片。
血腥、汗臭、浊气直冲囟门。
舒窈气息一窒,颈项微垂,几缕青丝滑落,堪堪掩去大半面容。
羽睫微颤间泄露的一隙眸光,无声无息地滑过殿角堆叠的尸骸。
冬日兴兵,一夜灭晋。
这梁帝……不是疯子,就是挂批。
恰在此时,殿外两个守门梁卒,闲聊起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舒窈耳中。
“听说了么?将军亲自审了个老哑巴。”
“我的爷!将军?至于么?不就一个老哑巴?咱们是来灭晋的,又不是来查案的。”
“蠢材!上头要那礼国质女,她要是死了或是被晋贼掳去,咱们还拿什么拿捏礼国?这乾坤,你懂几分……”其中一卒啐了一口。
“别管将军和哑巴了,这儿么多张嘴,都嚎着要吃要活,可咋办?“
“怕啥,有那老秃驴顶着。饿殍几个,左右也怪不到咱爷俩头上。”那卒又啐了一口。
舒窈心中冷笑。
这梁帝……
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收容难民安抚人心。
背地里,却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未及沉淀,便听甲叶刮擦声劈开人堆。
一卒拎鸡似的提起一名少女。
少女身量年岁竟与舒窈极为相似。
春桃骇得魂飞魄散,弹起身子就要撞向殿柱。
舒窈一把扣住春桃肩胛。
目光穿过憧憧人影,定在西北角破窗后的连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