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再次陷入沉默,良久。
“沈小姐。”
沈知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萧望卿看着她,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沈知微能看出他在克制自己的呼吸:
“你可曾……后悔?”
若真有缘再见,殿下不妨问问他,可曾后悔。
他问出来了。
沈知微与他对视,心中一突。
其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未想过若真有这么一天,她
当如何回答。
有种给自己挖坑的感觉。
后悔吗?
后悔当年在冷宫救下那个落魄皇子?后悔后来一次次在他遇险时伸出援手?后悔明知他心思不纯,却依旧默许了他靠近?还是后悔……最后那几年,拖着病体,耗尽心血,教会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
似乎都谈不上后悔。
每一步,在当时的情境下,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救他是出于道义,帮他是权衡利弊,教他是为了社稷安稳。即便最后得知他弑父弑兄,她也未曾真正怨恨,只是觉得疲惫和……遗憾。
“殿下想问的,是沈公子,还是沈知微?”
“有区别吗?”他哑声问。
沈知微笑道:“自然有。殿下梦中的沈公子,待人接物算不得温和,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而如今的沈知微,不过是寄居北疆军营的一介女流,仰仗殿下鼻息求生。”
“你明知不是如此,”萧望卿握紧了拳,肩头的伤口因这动作传来刺痛,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盯着沈知微说,“无论是沈公子,还是沈知微,骨子里从未变过。是我…一直识人不明。”
“殿下如今倒是看得分明了。”
“用一世,换一个分明,”萧望卿声音涩然,“代价太大。”
帐内又静了下来。沈知微缓缓起身,将萧望卿紧握的瓷杯抠出来,放在床头矮几上,垂眸看着他:“殿下刚才问,可曾后悔。”
萧望卿抬眼,紧紧盯着她的唇,等待着那个答案。
“若我说后悔,殿下待如何?自裁谢罪吗?”
萧望卿唇色更白了几分,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若我说不悔,殿下又待如何?将前尘旧债一笔勾销,从此安心做你的北疆统帅,与我只论今朝吗?”
她不等他回答,继续道。
“殿下,问题出口之前,可曾想过自己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是求一个心安,还是求一个继续纠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