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漆上是皇室专用的龙纹印记,她心下一突,没立刻去拿,只抬眼看向萧望卿。
“诏书中言,秋祭当日,陛下突发急症,性命垂危,幸得……皇后舍身相护,以自身福泽为陛下祈福,感天动地,陛下乃得转危为安。然皇后福薄,竟因此薨,”萧望卿缓慢地看着她解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语速却很慢,“陛下感念其德,追封后位,封号元敬,以皇后之礼厚葬,并下令辍朝三日,举国哀悼。”
元敬皇后,祔葬皇陵。
沈知微嘴角微抽。
萧翎钧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杯酒里的手脚,知道她的假死脱身。可他非但没有震怒,反而编造了这样一个……全她名节,亦全他体面的故事。
他以帝王之尊,为她这个叛逃的臣女铺就了一条最荣耀的归路。从此史书工笔,她沈知微不再是莫名失踪的罪臣之女,而是为君捐躯的忠烈之后,是救驾有功的元敬皇后。
他将她彻底地从这尘世中抹去,却又用最隆重的仪式,将她的名字留在身边,留在了皇家的历史里。
生不同衾,死同穴?
他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余地。
一个救驾而死的皇后,谁能质疑?谁敢质疑?
从此,世间再无沈知微,只有一位已故的元敬皇后。
也好。
彻底断了念想,也绝了后患。
“还有,”萧望卿顿了顿继续道,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陛下晋封沈二小姐为镇国长公主,享双倍俸禄,赐公主府,允其参政。”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
镇国长公主?参政?这殊荣远超寻常公主规制,几乎是将安榆捧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他这是在……
“安榆她……”沈知微声音有些干涩,“可还安好?”
“诏书下达当日,长公主殿下曾闯入清凉殿,与陛下密谈近一个时辰,”萧望卿合上军报,“出来后,神色平静,接了旨意。如今已迁入新赐的公主府,深居简出。”
密谈。
沈知微能想象出安榆会说什么,会如何质问、愤怒、甚至……威胁。而萧翎钧,竟然接受了,还给了她如此尊荣。
这不像他的作风。
除非他是真的放手了。
用这样一种方式,将她葬入皇陵,给了安榆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保障,彻底绝了外界所有猜测和流言,也绝了她回去的可能。
沈知微扶着桌面缓缓坐下,呼出一口气,心中百味杂陈。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他……病可大好了?”
萧望卿看了她一眼:“太医署称,陛下仍需静养,但已无大碍。朝政暂由内阁处理,大事方需陛下决断。”
那就是没事了,沈知微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小姐要留下来吗?”萧望卿忽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