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面上的闲适也消散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雪夜,以这样一种平淡的方式被提起。
怀中的黑猫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变,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抬头看他,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殿下,东宫之事,关乎国本,非臣女所能置喙。”
萧翎钧沉默几息,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像是被某种情绪推动着,不得不开口。
“是不能置喙,还是不愿置喙?”
“殿下,”沈知微呼吸一滞,放缓了声音,“东宫之位,关乎国本,牵连甚广。立谁为妃,需考量家世、德行、朝局平衡,非是……非是殿下或臣女一人之心意可决。”
她避开了不愿,只谈不能。道理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萧翎钧的指尖摩挲着杯壁,依旧看着她,目光不曾移动分毫:“若孤说,这些都不必你考量。家世、德行、朝局,孤自会处置得妥妥帖帖,绝不会让你有半分烦忧。你只需……点个头。”
他的语气近乎诱哄,姿态放得极低。
“阿微,留在孤身边。若你点头,东宫会是你最稳固的屏障,无人再敢轻慢你、算计你。你想护着的人,孤会同你一起护着。你想过的清净日子,在东宫,孤一样能给你。”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白的承诺。剥开所有算计与权衡,只剩下最核心的诉求。
留住她。
沈知微指尖蜷紧,缓缓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殿下,您知道的,我…并非不愿伴您左右。只是东宫之主母之位,太重了。”
她稍顿,试图弯一弯唇角,却只牵起一个淡淡的苦笑。
“我这般散漫性子,受不住那般拘束。每日晨昏定省,宗亲往来,宫中典仪…想想都觉头疼,”她垂下眼,指尖抚过黑猫温暖的背脊,“如今这般,偶尔能与殿下说说话,品品茶,于我而言便很好。”
“是受不住拘束,”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还是…受不住我?”
沈知微心口微微一刺:“殿下何出此言?我若受不住您,此刻又怎会与您对坐饮茶?”
“那便是只愿与我饮茶,却不愿与我共度晨昏?”他放下茶盏站起,撑着床榻的边缘俯身,吐息凌乱,“阿微,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可以闲谈品茗的…故友?”
室内一时静极。
沈知微张了张口,那句“是”却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对着他那双此刻清明的眼睛,她说不出口。
“阿微,只论此刻,你对我可有一分……男女之间的心意?”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男女之间的心意?
有的。
怎么会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