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向前挪了半步。
萧望卿的眉头锁得更紧,面容因梦魇而微微扭曲,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看似在说什么,实则连声音都未发出。
她眉心微蹙,下意识上前一步,几乎要伸出手去推醒他。
然而,她的指尖尚未触及萧望卿的衣袖,他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墨色的瞳孔在睁开的一瞬间全然涣散,沈知微正对上里面盛满的惊悸与痛楚,还有…狂喜。
那眼神太过复杂,也太过陌生,绝不属于她所认识的,这个年纪的萧望卿。
更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跋涉了太久太久的人,骤然窥见了一线光亮时,混杂着巨大希望与更深恐惧的眼神。
她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亏欠
亭中积雪渐深。
萧望卿骤然睁开的眼眸里,那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惊悸与狂喜,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片刻涟漪便迅速沉底。
他眨了眨眼,长睫上凝结的细微水汽颤落。视线先是茫然地落在沈知微僵在半空的手上,继而缓缓上移,对上她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容。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冰凉的亭柱,发出一声闷响,动作间免不得牵动伤势,无声倒吸一口凉气。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听不出任何异样,唯有耳根通红。
沈知微心中暗笑,收回手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合宜的距离,目光扫过亭外愈发密集的雪幕。
“雪势渐大,殿下若是疲乏,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
萧望卿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亭外,鹅毛般的雪片被风卷着,迷蒙了远山近树。
他沉默一瞬,才道:“无妨,只是旧伤偶有反复,歇息片刻便好,”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劳沈小姐久候。”
“并未久候,”沈知微摇了摇头,“我也正欲赏梅。”
亭内一时寂静,石凳上的黑猫甩了甩尾巴,跳下地,蹭到沈知微脚边,仰头看着她。
萧望卿的也随之落在猫身上,看了片刻,忽道:“这猫……倒是颇有灵性。”
沈知微弯腰将猫捞起,指尖陷入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野惯了,不过是瞧着乖巧。”
萧望卿没再接话,视线却并未移开,依旧看着那团窝在她臂弯里的墨黑。他的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透过猫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沈小姐……家中可还有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