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也从未想过拒绝。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下。
车帘被侍从掀开,午后明亮的阳光涌入,带着青草与尘土的气息。
西郊马场视野开阔,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草场新绿,已被布置成临时的宴饮场所。彩幔舒卷,铺设着锦毯的看台错落有致,已有不少华服子弟在场中骑马嬉戏,或聚在一处谈笑。
沈知微刚下车,便听得一声欢快的呼唤:“阿姐!”
穿着樱色骑装的沈安榆像只雀儿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太子哥哥说你也来,我还不信呢!这里好玩极了,你快看那边,好多漂亮的大马!”
她顺着安榆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围栏内,果然有数匹神骏异常的西域良驹,毛色油亮,正被驯马师牵着慢行。
“嗯,看见了。”沈知微拍拍妹妹的手,目光缓慢扫过马场。
几位郡王世子正赛马归来,笑声爽朗;数名娇俏的贵女坐在遮阳的锦棚下,指着场中指指点点,掩唇轻笑;更远处,一群年纪更小的宗室子弟正笨拙地学着控马,惹得侍从们紧张围护。
场面热闹而……正常。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看台一侧,临水的一株垂柳下。
萧翎钧正坐在那里。
他今日着一身天青色素面锦袍,玉带松松系着,外罩了件云灰色的狐裘敞衣,墨发以玉簪半束,余下披散肩头。姿态闲适地倚着凭几,手中把玩着一只酒盏,正含笑听着身旁一位老宗亲说话。
温润,清雅,如春风拂柳。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来,隔着一片嬉闹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的身影。
他朝她举了举杯,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神温和,示意她过去。
沈知微一愣,随即颔首,携着安榆缓步走去。
“殿……”她走近,刚欲行礼。
“免了,”萧翎钧已笑着摆手,语气自然亲昵,“出来玩不讲那些虚礼,瞧你脸色比前几日好些。方才安榆还念叨你闷在屋里,正好出来透透气。”
沈知微依言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安榆立刻挨着她另一边坐了,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骑马的趣事。萧翎钧含笑听着,偶尔颔首,目光温和地掠过安榆,最终却总是落回沈知微沉静的侧脸上。
侍从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点,是她偏爱的清茶和几样咸口小食,温度恰到好处。
马场上蹄声雷动,少年子弟们的呼喝声与娇俏的笑语交织。
萧翎钧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随口问道:“方才过来时,瞧见谢家那小子的马车刚走?他又去烦你了?”
沈知微捻起一块杏仁酥,闻言指尖微顿:“世子爷过来坐了坐,说了些京中趣闻,并未久留。”
“他倒是清闲,”萧翎钧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而指向场中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瞧那匹玉狮子,是大宛今岁新贡的,性子烈得很,摔了好几个好手。安榆方才还闹着要试,被我拦下了。”
沈安榆立刻嘟起嘴:“那马儿多漂亮啊!太子哥哥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