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宴会应有的气息。
沈知微屏息凝神,那气味极淡,风一吹便散了,仿佛只是错觉。
她驻足片刻,正欲继续前行,一阵微风自右侧竹林深处拂来,带来了更清晰的一缕。
不仅仅是血,还夹杂着一种压抑着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绝非寻常。
沈知微眸光一凛,几乎瞬间,那宫宴上萧望卿苍白而隐忍的面容自脑海中闪过。
她下意识地朝那竹林中望去,只见翠影重重,深处光线晦暗
,瞧不真切。
她应当立刻转身离开。
萧望卿此人,无论前世今生,都与麻烦二字紧密相连。他此刻明显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撞破此事,于她百害而无一利。她这一世只想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理智在尖锐地预警。
她甚至已经向后挪了半步,裙摆擦过青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而,那压抑的喘息声似乎骤然急促了半分,随即又死死扼住,变成一种窒息的沉默。
沈知微垂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紧。
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那个雪夜,那个眼神凶得像狼崽子的少年。想起自己也曾满手沾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知道濒死时无人伸出援手的绝望。
她可以对算计、阴谋、倾轧冷眼旁观,甚至可以亲手布下杀局。
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可能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声无息地死去,无论那人是谁。
像她当年无法对万千流离失所的灾民视而不见,像她无法对与自己酷似的林初瑜无动于衷。
像她终究,无法对萧望卿彻底硬下心肠。
哪怕他此生于她已是陌路。
真是冤孽。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抬步,踏入那片幽深的竹林。
竹影森森,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淡下来。
只见竹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萧望卿背对着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撑着一根粗壮的竹竿,另一只手捂在腹间,指缝间有暗红的液体渗出,将他墨色的衣料洇染得更深。
他垂着头,乌木簪束起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宽阔的肩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又死死压抑着,不肯泄露出一丝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