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长得寻常,公子瞧谁都面善,”她叼着糖葫芦,弯腰拍了一下猫的脑袋,语气松散又漫不经心,“这糖葫芦滋味甚好,多谢公子破费。”
她吃得坦然,没有半分闺秀的忸怩,也没有寻常女子面对他时的敬畏或羞怯。
那姿态,倒像只是路边遇了个合眼缘的陌生人,被顺手请了客,彼此都无需挂怀。
萧翎钧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目光在她眉眼间细细巡梭。
“能合姑娘口味便好,”他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莫名沉了几分,“夜色已深,姑娘独自一人,还是早些归家为好。”
沈知微对着他略一颔首。
“是该回去了,公子也请慢行。”
她说完便转过身,没再多看萧翎钧一眼,咬下最后一颗山楂,竹签随手丢进道旁的渣斗。甜味还腻在舌尖,她咂咂嘴,觉得有些过甜了,齁得喉咙发干。
黑猫跟在她脚边,尾巴依旧炸着毛,眼睛还警惕地瞟着身后。沈知微感觉有些好笑,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它的屁股。
“走了。”声音带着点糖壳黏连的含糊。
猫似乎听懂了,最后冲萧翎钧的方向龇了龇牙,才扭过头,小跑着跟上她的脚步,贴着她裙摆的影子往前走。
甜食总能让人心情好些。
她沿着长街缓步而行,糖葫芦的甜腻还黏在舌尖,夜风一吹,泛起些微涩意。黑猫亦步亦趋,尾巴尖偶尔扫过她微凉的脚踝,带来一点毛茸茸的痒。
灯火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喧嚣声浪裹挟着尘世的热气扑面而来,过于鲜活,反倒让她生出几分不真切的恍惚。
这具身体年轻,康健,步履轻快得令她陌生。胸腔里没有那盘踞多年的滞痛与窒闷,每一次呼吸都顺畅得近乎奢侈。
可她仍是沈知微。
那个从慎刑司爬出来,饮了十年毒药,最终死在雪地里的东宫伴读。
没钱,没去处,还有个太傅姑父刚被她拧了胳膊。
麻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细软罗裙,又瞥了眼脚边那团黑漆漆的毛球。
叹了口气,转身循着记忆往林府方向去。
黑猫迈着轻巧步子跟上,尾巴尖在地面扫过,悄无声息。
林府侧门依旧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庭院里静悄悄的,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
穿过回廊,越往深处走,空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便愈发明晰。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一丝光亮也无。
沈知微脚步未停,径直上前,抬手推开。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室内昏暗,只能借着窗外漏进的月光,勉强看清一个人影蜷在角落的木椅里,正用一方帕子死死按着额角。
林文远听得动静,猛地抬头,模糊看见门口逆光立着的纤细身影,瞳孔骤缩,按着伤口的手下意识收紧,喉头滚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