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煦倒是乐得自在,没了萧望卿在场,他更黏在沈知微身边寸步不离,变着法地献殷勤。
“小沈大人,尝尝这新包的荠菜馄饨,鲜得很。”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湿气重,喝口热酒暖暖?”
“哎,你看那山崖上,像不像蹲了只大蟾蜍?”
沈知微有时应两声,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任由谢明煦聒噪。
她身体一日比一日沉重,咳疾发作得越发频繁,胸口的窒闷感如影随形,袖袋里的药瓶空了又添。
她懒得再去揣测萧望卿的心思。萍水相逢,一场风雪里的援手,几番生死边缘的拉扯,或许于他而言,已是太过沉重的负担。
他既想躲,便由他躲去。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痛哼,沈知微会无意识地抚上右腕那道深刻的咬痕。
她终究什么也没做。
一路向北,雨势渐收,寒意却更甚。泥泞的官道被冻硬的冰壳取代,车轮碾过,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车厢里,萧望卿依旧维持着他那套上车即睡的规矩。
只是随着接近京城,沈知微咳得厉害时,他攥紧衣袍的手背上,青筋会跳得更明显些。
终于,在离开江淮的第十日黄昏。
京城到了。
“小沈大人,”谢明煦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总算到了!这鬼天气,冻得骨头缝都发僵。我这就让人先送三殿下回兰蕙苑,再送您回东宫?”
“有劳世子爷。”沈知微提高声音回他,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一路坎坷,还好没再出其他的岔子。
车轮在宫门前停稳。帘外传来内侍低语和轮椅碾过石板的声响,萧望卿被搀扶下车。
沈知微没有掀帘去看,只听见那细微的碾轧声停顿了一瞬,仿佛有人隔着厚重的车帘朝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缓缓远去,声音逐渐消失。
沈知微踩着马凳下车时,脚步虚浮,一个踉跄,被早已候在阶下的静姝慌忙扶住。
“公子!”小宫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红了,“您…您怎么瘦成这样了?脸色也…”
“哎呀,哭什么?”沈知微借力站稳,好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本想为她捂一捂手,又想起自己的手也冷得像冰,遂作罢。
将手中的花灯塞进小姑娘手里,她声音放得轻缓:“风大,吹的。殿下在何处?”
“在…在暖阁等您。”静姝吸了吸鼻子,替她拢紧被风吹散的狐裘领口。
暖阁里地龙烧得
极旺,一向浓重的药气因她离开淡了许多。萧翎钧立在窗边,肩头落着一点窗外飘进的雪沫,听见门响,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