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看见太子广袖下的手背青筋暴起。萧翎钧最恨这等失控的棋子,就像发现她私送冷宫炭火时,罚她跪在东宫青砖上背书。
“传旨,赐三皇子协理兵部。”老皇帝浑浊的眼迸出精光,枯爪似的指节摩挲着狼王头骨,“望卿啊,明日去校场给北狄贵客演武可好?”
孔雀胆在袖中滑动,沈知微垂下眼简单权衡利弊。在使节面前,天子震怒矛头应该也会指向自己,最坏不过凌迟。
只是皇帝最恶兄弟相残,想必会与殿下离心,为了一个萧望卿…值得吗?
沈知微不知道,但因为这短暂的犹豫,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不动声色将孔雀胆推回暗袋,沈知微很难将眼前浑身浴血的疯子和四天前榻上半死不活的病犬联想到一起,萧望卿不过十六。
“…儿臣领旨。”此刻萧望卿正倚着兽笼喘息,溃烂的伤口渗出红黄脓血,少年叩首时喉头血块从口中滑出,嗓音如打磨砂纸般嘶哑。
皇帝这才恍然般命太医给萧望卿治伤,眼中不见任何对幼子的心疼。
好似萧望卿方才只是题了一幅楹联,而非经历九死一生,甚至一只脚还未从鬼门关踏出。
萧望卿随太医离席时,沈知微正给储君倒酒,忽觉脊背升起一阵恶寒。抬眼正好对上三皇子的目光,手一抖险些摔了酒壶。
无他,少年皇子脊背微弓,目光瞟过沈知微的袖口落在她的脸上,喉头一连动了几下,耳尖漫上绯色。
沈知微眼看他分明是想说什么,却头也不回地拖着断腿转身就走,脓血在地面留下一道蜿蜒的湿痕。
……
萧翎钧的轻笑仿佛贴在耳侧响起,年轻储君曲起指节在紫檀桌面轻敲,早已褪了未与他人表露的戾气:“阿微,酒要溢出来了。”
沈知微这才回过神将酒壶放下,经年伴于殿下身侧,她习惯将太子的每一个情绪都收入眼中,自然也读得懂。
储君的笑声带着再鲜明不过的嘲意。
腊月廿七,天颜大悦,诏曰:“三皇子萧望卿,孝悌彰明,特赐居兰蕙苑,撤冷宫之籍,复配仪制。赐鎏金茶具一具,玳瑁花簪十二枝,着太常择吉日迁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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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翎钧:果不其然
蜜饯
直到回了太子寝殿,沈知微都没想明白萧望卿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也不会犯傻去问萧翎钧,扰了储君短暂的好心情。
太子府的侍从走路几乎没声,沈知微接过小丫鬟端来的汤药,闻见苦香忍不住皱眉。即使多年日日都裹着这种味道,如今也还是没办法习惯起来。
沈知微是个吃不得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