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那绝对不是错觉。
她还在记仇呢,真可怕。
目光倏忽掠过楚黎身边的小崽身上,兰若清瞬间顿住,怔愣地与那小崽对视。
这小孩哪来的?
他直勾勾盯着那张小脸,震撼地望向商星澜,“你的?”
商星澜微微颔首,淡声道,“我和阿楚的孩子,因因。”
老天,转眼间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还是孤家寡人呢!
兰若清咽了咽口水。
有了孩子,商星澜这辈子彻底不可能再跟楚黎分开。
他了解商星澜。
哪怕楚黎对商星澜做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事来,他都会为了这个孩子忍耐的。
小崽听到他们的话,气呼呼地给自己塞了两口鱼肉。
要不是娘亲实在喜欢,他才不要商星澜当爹爹呢。
忽然间,小崽脸色突变,他使劲咳嗽两声,却说不出话来,求助地望向了楚黎。
下一刻,兰若清便看到楚黎迅速地站起身来,捧住小崽的脸,“是不是卡到鱼刺了?”
小崽难受地点点头,楚黎从桌上拿起一只勺子,温声道,“张嘴因因,不要动,忍着些。”
“快去叫人拿醋来!”兰若清下意识便要起身去叫小二,却看到楚黎有条不紊地用那勺子压住小崽的舌头,随后又抄起一双筷子,小心地把那根鱼刺轻柔夹出来。
一切在几息之间结束了,小崽喝了两口茶水,恢复了正常。
“没事了吧?”楚黎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吃鱼要慢些,娘挑好了刺你再吃。”
兰若清还站在原处,出神地看着楚黎。
不知为何,方才有一刻,他感觉楚黎好像变了。她对待孩子的耐心温柔,熟练有余,是从前的楚黎身上所看不到的另一面。
不过,从前的楚黎本就还是个孩子,她那时只有十六岁而已。
商星澜说她什么都不懂,倒也没说错。十六岁的孩子,没人教导,能懂什么是非对错。
他默然地坐回原位,面前被商星澜推来一杯酒,“我和阿楚的家在南境,与你老家天心城不算远,就在城外小福山上。”
兰若清了然得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酒,压低声音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商星澜拄着下巴,温声道,“很好,很幸福。”
听到他的话,兰若清松了口气,低笑道,“也是,孩子都有了,能不幸福么。”
顿了顿,他看到商星澜颈子上的雷痕,面色骤变,沉声道,“雷痕怎么还没消去?”
商星澜见他发现,抬手整理两下衣襟,随意道,“无妨,不必在意。”
“这怎么能不在意,眼瞅着快要长到脸上去了!”兰若清骇然地道,“你怎么没让阿楚帮帮你,如此下去恐怕……”
他还没说完,商星澜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他,“吃饭吧,久别重逢,今日不聊这些。”
兰若清只得把话憋回心底,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的。
直到小崽吃得肚皮圆滚滚,这顿饭终于结束,掌柜还亲自来送了些酥点给孩子,一家人从凤仪楼出来。
兰若清望着他们的身影,心头唏嘘不已,可看到商星澜身上那掩盖不住的雷痕,又忍不住抿紧唇。
“阿楚。”他轻声唤道。
楚黎回过头来,凉嗖嗖地瞥他一眼,“怎么了,兰公子,难道是没吃饱,不如跟我们回商家再吃一些?”
兰若清连忙摆手,“不必劳烦,我这就也要回家去了。”
“那你叫我做什么?”楚黎纳闷地看着他,要叫也该叫商星澜吧?
商星澜也困惑地望向兰若清。
“星澜便拜托你了。”兰若清俯身行了一礼,无比认真道,“等明年,还在凤仪楼,我来宴请你们一家可好?”
明年。
商星澜就二十六岁了。
楚黎身形一滞,错开视线,还没想到如何回答,便听身旁人淡声道,“好啊。”
兰若清瞪他一眼,“你说了不算,我在问阿楚。”
“我说的话怎么不算?”
商星澜不容置疑地盯着他,却更像是在对别人说,“我们不仅明年会来,往后每年都会来,等着破财吧。”
说罢,商星澜牵住楚黎的手腕,淡声道,“走了,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