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
郁汶咽了口唾沫,轮椅正被推着“咕噜咕噜”往前,似乎没有给他反抗的余地,他扭头瞪视始作俑者,声线颤抖:“你!”
枉他还以为黎雾柏哪里受伤还担心了一会,没想到黎雾柏竟然什么都不和他说,就把他拐来医院,完全没有给他做心理准备的空间。
“我不去!”
郁汶沉下脸,考虑到尽管现在周围过道很安静,但随时可能都会有人来,还是压低声音地和黎雾柏犟着说话。
“又不是受了大伤,最近我都没疼了,没有必要来吧。”
黎雾柏温柔道:“听话,小汶。”
“早点治,病才能好。”
黎雾柏推着他,甚至还能抽出功夫平静地抚摸青年的脸颊,指尖落到青年颈侧时还能触及对方滚烫而跳动的血管。
血液倒灌的充血感冲击着郁汶的脑海,他抓住黎雾柏的袖子,发声系统略有些被压迫到,启唇后阻止不了语言——或者他也没法说明自己那股恐惧来自于哪里,可是乍一被黎雾柏突兀的行径勾起,郁汶甚至来不及做防备。
“……晚点吧。我们晚点来。”
黎雾柏大约是了解到郁汶以后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拖延,步伐没停,以哄小孩的语气道:“小汶,你是大人,耍小孩脾气可不太好,”
“况且,”郁汶看不见黎雾柏的神色,可却听到黎雾柏这样说,“你是卓君的未婚妻,如果一辈子都在轮椅上该怎么办呢?”
郁汶脑袋“嗡”地一声:“……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从黎雾柏的嘴里听到了什么——
黎雾柏是什么意思……?
一种可能性划过郁汶的脑海,他突然明白黎雾柏的计划中,自己即将承担什么身份了。
郁汶面色霎时变成炽热的赤色,咬着牙将挂号单撕得粉碎,回身重重地砸在黎雾柏的脸上:“你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黎雾柏后仰,零零散散的碎片精准地砸在他的鼻梁,让他也一时闭了眼,可郁汶分明看到他被抽得闭了眼,却能够及时腾出空闲的手接住碎片,不慌不忙。
郁汶的变脸或许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这个想法后知后觉地钻进郁汶的脑海,踏入医院的害怕情绪此刻被冲淡片刻,反而因为黎雾柏的反应有点毛骨悚然。
他本来在想黎雾柏怎么能够有把握拿到黎卓君的股份,完全没想过自己恰好能够弥补这块拼图,这样想来,黎雾柏的种种行为似乎得到了解释——包括当初在葬礼上推郁汶出去当焦点,恐怕也是对方筹谋的一环。
面对郁汶愤恨的目光,黎雾柏倒是情绪稳定得很,即便郁汶撕碎了挂号单,他还好整以暇地将它塞回郁汶衣服胸前的口袋,拍了拍整理平整。
郁汶甩开他的手指,想将碎纸片丢出来,黎雾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但他的嘴角并没有下垂:“小汶,纸张也只是走个形式,电子系统已经记录‘你今天要看病了’。”
他说的话简简单单,郁汶能够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可又觉得背后暗有所指。
就好像是在说,郁汶如今没有回头选择的余地,登上黎雾柏的船后,也只能照着这条路走到黑。
郁汶不想遂他的愿,趁他不注意想耍脾气将纸张取出来踩到脚底下。
黎雾柏垂头,似乎是在郁汶大腿上寻到被撕碎的碎片,夹着挑起郁汶的下颌,让郁汶正准备捣乱的动作被打断,偏偏那股力道令郁汶一时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碎片抵在青年的唇边一寸,几乎快与红润的嘴唇相碰触。
“!”
郁汶不敢乱动,嘴巴闭得紧紧,生怕黎雾柏往嘴巴里塞奇怪的东西,而后仰的动作也意味着郁汶的捣乱不可能那么容易。
交叉的胳膊桎梏了郁汶的行动,他只能用眼神瞪视着突然变脸的黎雾柏,艰难地眨动着干涩的眼睛。
刺痛。
脸颊边湿润的触感一带而过,痕迹仅仅残存至眼旁,便被男人抹去。
对方的态度还如先前一般温柔,像是刚刚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小汶有其他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
“滚开!别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郁汶以这样的姿势很难顺畅地说完完整的一句话,说完短短两句话便已用力喘气,但大约也有情绪的因素,“你可没告诉我要用这样的方式……”
黎雾柏等他几个词几个词地说完,却又在郁汶停止说话时将他的下颌放下,新鲜空气得以以正常的流向灌入郁汶的喉管,使得青年一时向前瘫软,用力咳嗽,动静大得将肺都咳出来。
也就是周围没人,两人的动静才没有传得太远。
郁汶胸口起伏,不知何时已经被黎雾柏摆正到合适的位置,呼吸通畅后清醒的空气钻进鼻腔,夹杂着医院自带的消毒水气味,仿佛有什么奇妙的功效,很快使他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情绪也稍稍回落。“……”
两人的气氛也不再同刚下飞机时融洽,掺杂着古怪的情绪。
再次碰触到郁汶的躯体时,那股伪装的好脸色果不其然将他拒绝至千里之外。
黎雾柏本该因为自己被拒绝而感到难过,可对方步步往后退,仍旧能换张脸来欺骗黎雾柏,他只是好奇,郁汶能够什么时候再表演一次给他看。
他遗憾地缩回手。
*
黎雾柏消失了。
郁汶单独面诊,意料之外地得到了本周内需要住院恢复的通知,医生的意思是封青的善后处理不错,加上饮食得当,郁汶的腿疾竟然比预想的要恢复得好。
坏消息是,由于发现了小腿肌肉有轻度的萎缩,郁汶需要提早进入复健训练,医院内也将给他提供一系列康复计划。
而这个过程……可能有点疼。
她利落地帮郁汶决定好了一切,似乎正等着郁汶点头答应,郁汶抿着唇,没办法当着她的面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