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紫黑劫雷终于消散,天穹如洗。
顾长生焦黑的身躯猛地一震,单膝跪倒在地,咳出的鲜血里混杂着金丹碎裂的光点。他赖以护身的数件顶阶法宝已化为齑粉,散落周身,灵光黯淡如死灰。
就在生机即将断绝的刹那,一道纯净的灵光自天心垂落,温柔地笼罩住他。狂暴的天地元气瞬间变得驯服,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干涸的丹田与经脉。
丹田之内,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咔嚓”一声,彻底崩解。一个寸许高的金色小人儿在光海中缓缓凝聚成形,眉眼五官与顾长生别无二致。当它睁开双眼的瞬间,顾长生的世界,颠覆了。
神识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汪洋,轰然席卷方圆百里。他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东边三十里外,偷袭他的宿敌正惊骇欲绝地催动遁光,那点灵力波动在他感应中,如同风中残烛;南边山头上,宗主程远志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长舒了一口气,连嘴角的弧度都清晰可见;甚至连脚下地脉深处一只灵虫的每一次呼吸,都无所遁形。
曾经高不可攀的结丹长老,此刻看来,灵力运转的每一处滞涩都暴露无遗。天地法则的丝线,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缓缓站直身体,焦黑的死皮寸寸剥落,新生肌肤光洁如玉。他没有仰天长啸,只是平静地抬眼,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青天,深邃的眸子里没有狂喜,只有一行无声的念头浮现:
“从今天起,这盘棋,该我来落子了。”
这念头如惊雷,在顾长生的心海中炸响,却又迅归于平静的深渊。
他缓缓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法力,而是一种能与这方天地共鸣、撬动法则的力量。
“这便是元婴么?天地如掌中纹路,众生似指尖尘埃。过去种种,皆为序章。”
顾长生的心声淡然,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豪情。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继续向外扩张,三百里,五百里,一千里……最终,轻而易举地笼罩了数千里海域,将那座巨大的虚天殿,完整地纳入感知之中。
殿外,那几股原本还算克制的元婴气息,此刻已变得躁动不安。
“里面的天劫异象消失了!”
“定是有人在殿内获得了逆天机缘,甚至……当场破境!”
“不能再等了!合力破开外殿禁制!”
极恶岛主、万天明,还有那位魔道巨擘……他们的每一丝情绪波动,每一个神念交流,都清晰地呈现在顾长生的感知里,再无秘密可言。
他们要进来了。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并不打算与这些老怪物硬碰硬。
神识一转,瞬间穿透了虚天殿那曾让他步步为营的重重禁制,直接降临内殿。
殿内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他看到了几具熟悉的尸体,那是之前与他结下因果的仇敌,如今都已在混战与禁制下化为亡魂,因果已了。
他的神识扫过那些幸存的结丹修士,他们或惊恐,或贪婪,或戒备,种种心态,皆如掌上观纹。
这些人,已经不配做他的对手了。
忽然,他的神识微微一顿,锁定在了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身穿青袍的青年正盘膝而坐,看似在调息,实则全身的法力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正是韩立。
在顾长生那浩瀚如天威的神识笼罩下,韩立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坠冰窟!
他骇然抬头,望向虚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漠然地注视着自己。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是元婴老怪!而且是刚刚破境,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的、新生的元婴!
是谁?
就在韩立心神剧震之际,一道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神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韩道友,虚天鼎是你的新,我的道,也刚踏上征途。”
韩立瞳孔骤缩!这个声音……
“期待与你在更高处相会。”
话音落下,那股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神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