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与崩解声,那些蠕动的血色符文骤然黯淡、碎裂!沉重的门扉向内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更加浓郁的粉红色雾气与令人作呕的腥臭喷涌而出!
门内,景象映入眼帘——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众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神剧震!
这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仿佛将山腹掏空。空间被粗糙地分割成数个区域。
最近处,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翻涌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血池”!池中浸泡着无数残缺的妖族、魔族甚至……人族的躯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早已化为一滩模糊血肉。血池上方蒸腾起粉红色的雾气,正是腥甜气息的来源。池边连接着粗大的管道和诡异的符文阵列,将池中提炼出的“精华”输送到其他区域。
稍远处,是数个巨大的、由透明或半透明材质(像是某种凝固的胶质或水晶)制成的“培育槽”。槽内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浸泡着一具具正在“生长”或“融合”的畸变体雏形!有些依稀能看出原本种族特征,有些则完全是无法形容的肉块与骨骼的胡乱拼接,随着液体中的气泡微微颤动。
更深处,隐约可见手术台般的石台,上面固定着挣扎的活体,旁边站着身穿血色长袍、手持奇异骨器或闪着邪光工具的身影,正在进行着残酷的“手术”或“灌注”。痛苦的嘶鸣、绝望的哀嚎、疯狂的笑声、还有血肉被切割剥离的粘腻声响,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
这里,就是人间炼狱!是血林盟在西陲最大的活体实验场!
花见棠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愤怒与恶心涌上心头。她看到,在一个尚未封闭的培育槽中,一具依稀能看出狼妖特征的躯体,正被强行嵌入闪烁着魔纹的金属骨骼和蠕动的肉瘤,那狼妖仅剩的一只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祈求……
影鸦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被强行压抑的迹象。灰牙等人眼中也喷薄着怒火。
“收集证据!重点记录血池结构、符文阵列、培育槽数量、实验体种类、以及那些邪修的样貌和手法!用留影石,动作要快!”影鸦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冰冷如铁。
众人强忍着不适与愤怒,迅分散开,借助阴影和残骸掩护,开始记录这罪恶之地的每一个细节。阿箐用幻术遮掩众人的行动光影和轻微声响。风羽滑翔到高处,从整体布局进行记录。花见棠则集中精神,用骨元感知记录那些最核心的、能量反应最强烈的邪道符文和阵法节点,这些是揭露其技术来源的关键。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开始行动不久——
“警报!有人入侵!”一声尖锐的、非男非女的嘶吼,陡然从空间深处一个高台上响起!那里坐镇着一名气息达到金丹初期的血袍老者,他面前悬浮着一面血光流转的镜子,显然刚刚现了异常!
几乎在同一时间,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所有正在忙碌的血林盟邪修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惊愕地望向入口方向,随即眼中露出残忍与兴奋的光芒!
“被现了!准备战斗!向入口撤退!”影鸦当机立断,厉声喝道。计划有变,必须立刻撤离!
但已经晚了!
高台上的金丹邪修狞笑一声,手中骨杖一挥:“启动‘万骸困灵阵’!封闭所有出口!抓住他们!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身上带着‘特殊骨味’的小丫头!”他猩红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快移动记录的花见棠!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四周岩壁上,之前那些粗糙的魔族与妖族混合符文骤然爆出刺目的血光!无数惨白的骨刺从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上疯狂长出,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狰狞的骨网,将整个空间封锁!同时,一股强大的、专门针对灵魂与生命力的禁锢力场降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迟滞!
“糟糕!是陷阱!”灰牙怒吼,挥刀斩断几根袭来的骨刺,但那骨刺坚硬无比,且断裂后迅再生!
更多的血林盟邪修和守卫从各个角落涌出,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他们出怪笑,如同潮水般向小队包围过来!培育槽中的一些接近完成的畸变体也被释放出来,加入围攻!
刹那间,小队陷入重重包围,退路被骨阵封锁,强敌环伺!
“结圆阵!向外冲!”影鸦爆出金丹后期的强大气势,暗羽大氅鼓荡,化作无数锋利的黑色羽刃,如同风暴般席卷向扑来的敌人,暂时清空一片!灰牙、石墩、幽影、风羽也各展所能,与邪修和畸变体激烈厮杀在一起!
阿箐脸色苍白,竭力维持着幻术,干扰敌人的感知和攻击,但对方人数太多,且有阵法加持,幻术效果大打折扣。
花见棠将琉璃肋骨化作骨盾与骨刃,配合《万骨衍天经》的步法,在阵中游走,专门攻击那些邪气浓郁的血袍修士。她的骨元对邪气确有克制,每次攻击都能让邪修护体血光黯淡几分。但敌人实在太多,她很快也被两名筑基后期邪修和一只迅捷的骨刺畸变体缠上,险象环生。
赤鳞从她袖中窜出,身形暴涨,喷吐毒火,暂时逼退一名邪修,但也被另一名邪修的血色鞭影抽中,鳞片崩裂,出痛嘶。
战斗惨烈无比。小队虽然精锐,但身处敌阵核心,又被阵法压制,很快人人带伤。石墩为了替风羽挡下一道偷袭的血箭,肩胛被洞穿,血流如注。幽影被一只擅长精神冲击的畸变体干扰,动作稍缓,腿上便被骨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阵法不破,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灰牙嘶声吼道,独眼赤红。
影鸦眼中厉色一闪,正要不顾代价,施展某种秘术强行破阵——
就在这时,那始终笼罩着花见棠的、稀薄的寂灭场域,在这充满了疯狂、痛苦、扭曲“存在”与激烈“消亡”的极端环境中,如同被投入热油的冷水,骤然……沸腾了!
不,不是沸腾,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苏醒”或“共振”!
花见棠感觉周身一轻,那股禁锢灵魂与生命力的阵法力量,在靠近她身体数丈范围时,如同冰雪遇到炽阳,无声消融!就连那些疯狂生长的骨刺,也似乎畏惧着什么,在她附近生长得格外缓慢、扭曲。
而她自己,并未感觉到子书玄魇的“目光”聚焦。更像是……她体内全力运转的《万骨衍天经》骨元,与这充斥着死亡、骸骨、痛苦灵魂的“万骸困灵阵”,以及更深处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骨”之法则(或许是这片大地下埋藏的、属于上古战场的无尽骸骨?或许是血林盟实验扭曲的“骨”之概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这共鸣,以她为媒介,似乎……隐隐牵动了那始终“跟随”着她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高台上,那名金丹初期的血袍老者脸色大变,惊骇地望向花见棠,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能!她的骨源……怎么会引动‘万骸大阵’的本源反噬?!不,不对!是……是更高位的‘寂灭’!”
他话音未落——
整个地下空间,所有的声音、光芒、能量波动,瞬间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绝对的“空无”所覆盖、压制!
不是从花见棠身上出,而是仿佛从这片地下空间本身、从那些无尽的痛苦骸骨与扭曲实验中,从这血腥罪业的“存在”本身,逆向“抽取”或“吸引”而来!
一道寂寥的玄色身影,并未显形于花见棠身边,而是直接“浮现”在了这地下空间的正中央,在那翻涌的血池之上!
子书玄魇!
他仿佛是从这满池的鲜血与痛苦中“析出”,又像是被这极致的罪恶与扭曲所“召唤”。
这一次,他寂灭的眸子,不再是纯粹的虚无。那猩红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余烬,骤然变得明亮、炽烈!不再是微弱的闪烁,而是如同两轮即将沉入血海的残阳,燃烧着冰冷而暴虐的光!
他“看”向下方翻涌的血池,看向那些浸泡的残缺躯体,看向培育槽中扭曲的雏形,看向高台上惊骇欲绝的血袍老者,看向这整个充满了亵渎与痛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