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小果。”重叶加重了语气。
她不得不变回人类重叶的样子。
漆黑的房间里,月光从窗外薄纱窗帘微微渗透,阴影如水一般地流动像是泥塑般具现而出。
黑水爬过苍白的脸颊,她的五官渐渐清晰,变成重果所熟悉的样子,一双浓密的黑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蝴蝶振翅,下方镶嵌着一对漆黑的眼珠,正倒影出重果的模样。
“重小果,不许哭。”重叶蹲下来,伸出纤长的手臂轻轻搭在重果的肩膀上,眼睛渗着冷意。
重果整张脸皱巴巴的,嘴唇被咬出了深浅不一的牙印,眼睛蓄满了泪。
眼前的重叶模样被泪水模糊,他很快抬起手擦去泪水,低声道:“你说,我在听。”
“嗯。”重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直视着重果的脸,认真道:“你还记得我们姐弟俩第一次见面,你当时答应我的吗?”
在重果的视野里,她那张黑水塑的人脸捏造出冷酷的神情,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抖,透着稚气,“我知道的,姐姐。”
重果不是重家父母亲生的孩子,而是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
重叶从小到大就与众不同,别的孩子还在哭的年纪,她就已经呈现出非人的冷漠。因而重家父母从来没考虑过再要一个孩子,反而对于重叶怀有更多的愧疚。
他们认为是自己的基因缺陷才导致重叶天生不爱说话,不亲近人的态度。
重家是一个以重叶为中心的家庭。
过去因为重叶的心理疾病,他们家在整个省多个城市辗转,像是一个候鸟家庭带着小小鸟稍稍停歇一会儿,便要随风飞走。
直到11岁那年重叶忽然一脸严肃地跟父母说,她想要个妹妹弟弟。
重妈妈觉得有几分好笑,问她为什么。
大人们以为重叶是太孤单了想要一个玩伴,却没有想过面前稚嫩的、正在过童年的重叶,在赛博世界却以大人的身份在地下城摸爬滚打。
重叶不害怕死亡。
她害怕的是为人子女,死亡之后,无法赡养父母。
……
当年福利院里年仅3岁的孩子坐在树下,他身边围绕着一圈的小朋友。
小孩长着一张软糯可爱的脸蛋,黑卷曲,两只眼睛月牙弯弯几乎看不见,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明明是里面年龄最小的孩子,却坐在正中间。
几乎是重家父母带着重叶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孩子都回过了头,站了起来,齐齐朝着这家人看。
这家福利院是省内最大的福利院,有不少的人资助,每年还会举办一场感恩会感谢资助的公司企业。
这家人模样都长得很好,待人态度带着谦逊平和的气息,虽穿的不是名流正装,却整洁干净,布料很新,看得出是正正经经想要来收养孩子的一家人。
只是孩子们都很疑惑,为什么那一家人还带着一个黑冷脸的小女孩。
枫树下面容慈祥的院长正低声和那家人说些什么,唯有那位小女孩不偏不正地回望过来,似乎是在反过来打量他们。
接着孩子们仿佛好似感觉到什么似的,齐齐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就把正中间的三岁小孩暴露在眼前。
趁着重妈妈在和院长聊天,重爸爸弯腰跟重叶说:“叶叶看看和哪个小妹妹能合得来?”
重家父母是打算收养一个女孩的,不过既要看重叶的意思,也要尊重另一个孩子的想法。
重叶不太受同龄人的欢迎,总会引起其他孩子的害怕畏惧,重爸更希望能够找一个活泼的孩子陪伴重叶成长。
“爸爸,我去和他们聊聊天。”重叶拉着重爸爸的手晃了晃。
重爸爸弯了一下眼,“去吧。”
重叶朝着前面的孩子们走了过去,伴随着她的靠近,其他孩子都默默往后退,只有那个最小的孩子呆呆站在原地。
重叶瞥了他一眼,觉得对方有点傻气。她对人的智商没有歧视,只是自己离开父母后,必须有个聪明孩子照顾家人。
于是她将视线看向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约摸七岁的女孩子,朝着对方伸出了手。
“你好。”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