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索中……数据库损坏严重……相关记录碎片化……】
【现可用信息片段:】
【1。‘清道夫-IV’单位对‘先驱者’系列飞船特有的‘深空探索泛用信标’(简称‘先驱信标’)有高度追踪优先级。】
【2。该信标为硬件集成,难以彻底关闭,但可通过特定频率的能量干扰或物理遮蔽暂时削弱其信号特征。】
【3。探测器小队最后逃脱方案之一:利用高浓度‘原质海’(规则废海)边缘的规则乱流,天然干扰信标信号,并结合自身动力进行不规则机动,脱离锁定。】
【4。警告:长时间暴露在规则乱流中对飞船结构和船员有害。】
硬件集成……难以关闭……能量干扰或物理遮蔽……规则乱流干扰……
储俊文的思维如同闪电般运转。我们的方舟虽然是蓝星制造,但其核心通讯和导航系统,很可能也包含了星际通用的某种基础识别信号,甚至是早期星际航海技术的衍生品!会不会也被“清道夫-IV”识别为某种需要“清理”的目标?
而现在,外面那个苏醒的单位,很可能就是因为探测到了方舟的信号(或许是漂流探测器数据库接入时泄露的?或许是方舟本身的残余信号),才被激活!
物理遮蔽来不及了……能量干扰?我们现在哪里还有能量进行高强度定向干扰?
规则乱流干扰……我们现在不正身处规则乱流之中吗?!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储俊文脑中成形。
“诸葛!立刻计算,如果我们放弃抵抗,任由当前乱流将我们卷入那个‘疙瘩’与‘平静窝’之间的规则剪切带,利用那里最强的规则扰动来最大化干扰我方信号,同时配合一次剧烈的、不可预测的姿态翻滚,有多大几率能让那个追踪单位短暂丢失锁定?!”
诸葛隽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储俊文的意图——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敌人赖以追踪的信号特征,反过来借助环境掩盖自身!
“计算中……考虑到我方信号强度未知、敌方锁定精度未知、剪切带扰动强度预估……成功率……低于18%!”诸葛隽羽的声音干涩。
“但我们强行切入‘平静窝’的成功率是o%,正面逃离成功率无限接近于o%!”储俊文斩钉截铁,“执行方案!所有人,立刻固定好自己!准备承受高强度规则扰动和失控翻滚!孙兵毅,标记船体结构最强点!文娟,力场收缩至最小,只保护最关键人员和设备!其他人,生死由命!”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了!那个冰冷的幽蓝色“眼睛”光芒越来越盛,显然即将动某种攻击或锁定机制。
“明白了!”诸葛隽羽咬牙,和王朋语一起放弃了稳定姿态的最后尝试,转而计算如何最大化接下来的失控翻滚角度和轨迹。
“固定完毕!”
“力场收缩!”
“来吧!胖爷我跟你们拼了!”董立杰胡乱把自己捆在椅子上,死死抱住旁边的刘怡萱。
下一秒,储俊文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断开所有主动信号射装置残余供电!切断备用能源对核心信号塔的最后供给!现在!”
嗤啦!控制台上最后几个指示灯熄灭。方舟彻底变成了一块沉默的、翻滚的金属棺材。
与此同时,失去了最后的姿态控制,方舟彻底被狂暴的规则乱流捕获,以一种更加猛烈和不规则的姿态,翻滚着、打着旋,被狠狠地“甩”向了那个散着冰冷信号的“疙瘩”与看似平静的“窝”之间的狭窄缝隙——那里正是规则扰动最强、最混乱的区域!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和肉体一起撕碎、然后胡乱拼接的恐怖感觉席卷了船内每一个人!即使有李文昊力场的微弱保护,即使固定好了身体,众人依然感觉天旋地转,意识模糊,仿佛被扔进了高旋转的绞肉机。
舷窗外,不再是扭曲的光影,而是变成了无数破碎、混乱、毫无逻辑可言的色块、线条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的疯狂闪烁与旋转!那是规则被彻底搅乱、失去稳定形态的恐怖景象!
也就在方舟被卷入这规则剪切带的瞬间,那个刚刚锁定方舟的冰冷幽蓝“眼睛”,明显闪烁、紊乱了一下,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它尝试调整,但方舟那毫无规律的疯狂翻滚和周围极致的规则扰动,严重干扰了它的追踪。
方舟如同醉汉般,擦着那“疙瘩”的边缘,以毫厘之差没有被其表面突然探出的、如同冰冷触手般的幽蓝能量束捕捉到,翻滚着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然后被另一股更强大的乱流裹挟着,抛向了“暗流”的更深处、更黑暗的方向。
“成……成功了吗?”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当那恐怖的规则撕扯感稍微减弱,方舟的翻滚度也略有下降时,刘怡萱才颤抖着,带着哭腔问道。
“暂……暂时……脱离锁定……”王朋语脸色惨白,几乎虚脱,“但……结构损伤……过4o%……多处舱室……失压……能源……彻底归零……”
“那……那玩意儿没追来?”董立杰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舷窗外。那个散着冰冷光芒的“疙瘩”已经消失在后方扭曲的光影中,不见踪影。
“应该……没有。”诸葛隽羽喘着粗气,“规则剪切带干扰太强,它应该丢失目标了。而且……我们现在的漂流方向,似乎……被改变了。”
储俊文扶住控制台,右眼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透支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左眼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刚刚从疯狂旋转中逐渐稳定下来的、破损不堪的导航屏幕。
屏幕上,代表方舟的图标,正沿着一条与之前计算路径截然不同的轨迹,在“暗流”中漂流。而根据漂流探测器数据库残存星图的模糊比对,以及董立杰之前感知到的、关于“第一废墟”那古老而悲伤的“味道”……
“我们……”储俊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微光,“好像被那股乱流……直接抛向了‘寂灭回廊’所在的……大致方向。而且,根据刚才的扰动强度和时间推算,我们可能……节省了相当长的一段航程。”
绝境之中,一次近乎自杀的冒险,竟然阴差阳错地,让他们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更接近了目标?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船体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系统彻底沉默的黑暗。但每个人心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却又因这匪夷所思的转折,而重新跳动起微弱的火苗。
他们还活着,而且,似乎离“第一废墟”更近了一步。
尽管代价惨重,前路依然黑暗,但希望,总在绝处逢生时,最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