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线”接触到了“暗银”。
瞬间,一股比王文娟感受到的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空无”的信息洪流,轰然涌入他的意识!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近乎实质的规则冲击!这片“死寂回廊”亿万年沉淀的“空”,那古老轮廓沉睡中散的“静”,如同无形的冰山,撞击着他的神性意识!
储俊文身体剧震,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右眼中的神性“火种”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意识中最后一点清明,将“引导者”神性中那“连接”、“理解”、“寻找可能性”的本质催到极致!
他不是在对抗这股信息洪流,而是在尝试……理解它,适应它,并在这无边的“空静”中,找到那个沉睡“意志”的“频率”,出属于自己的、微弱的“信号”。
“我……是储俊文……来自蓝星文明……‘启明’方舟……”他以神性为“语言”,将最简洁的意念,混合着对生存的渴望、对同伴的守护、以及在绝境中依旧不屈的探索之心,化作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涟漪”,顺着“暗银”印记的指向,向着那深不见底的“空静”深处,传递出去。
这缕“涟漪”太微弱了,在这浩瀚的“空静”中,如同投入大海的一粒尘埃。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储俊文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毕露,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王文娟同样脸色苍白,拼尽全力维持着生命链接和“种子”共鸣的稳定,为储俊文提供着最后的支撑。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储俊文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空静”彻底同化、消散时——
那笼罩方舟的、冰冷的“注视”,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直接、不再是通过环境间接感知的、带着古老回响的意念,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冰山一角,缓缓地、漠然地,回应了储俊文那微弱的“涟漪”:
“……扰动……‘基准’的……‘噪点’……携带……矛盾的……‘印记’……”
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传递。它准确地指出了方舟是“扰动基准的噪点”,也注意到了李文昊力场形成的、与这片“基准”既相似(稳定内敛)又矛盾(主动凝结印记)的“暗银”。
储俊文精神一振,强忍着几乎要裂开的头痛,凝聚起最后的神性,再次出“涟漪”:
“……我们无意扰动……为求生路,误入此地……请问……您是谁?这里……是何处?我们……可否离开?”
短暂的沉寂,仿佛那古老的存在在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然后,意念再次传来,依旧漠然,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检索”或“回忆”的波动?
“……我……是‘回廊’的……沉寂之心……亦是……过往残响的……归墟……”
“……此处……是‘秩序’与‘混沌’……撞击湮灭后……规则的……‘沉眠之地’……是‘错误’的……坟场……亦是……未被彻底‘净化’的……‘残渣’……最后的……安息所……”
“……离开……‘噪点’……终将……被‘基准’……抚平……或……被‘清道夫’……现……抹除……”
“沉眠之地”?“错误”的坟场?“残渣”的安息所?清道夫(显然指“协议网络”)?
这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这片规则废海,果然是“协议网络”清除“错误”后留下的垃圾场!而这条“死寂回廊”,可能是垃圾场中一个相对“稳定”的、沉淀最深、近乎“归墟”的区域!
“请问……‘沉眠之心’……”储俊文抓住关键,传递意念,“我们携带的‘矛盾印记’……其来源者(李文昊)……他的状态……您可知晓?这‘印记’……是否……能成为我们不被‘抚平’或‘抹除’的……凭依?”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李文昊的“暗银”印记,到底有什么用?
这一次,沉寂的时间更长。那古老意念的波动似乎变得有些……复杂?仿佛触及了它某些尘封的、或许连它自己都模糊的“记忆”。
“……矛盾的……印记……”“沉眠之心”的意念缓缓回荡,“……其根源……是‘错误’的……一种……特殊‘变体’……蕴含……‘演化’与……‘悖论’的……雏形……”
“……此印记……与‘回廊’的‘基准沉寂’……存在……低阶共鸣……可暂时……规避‘基准’的……主动抚平……”
“……但……亦会……如同灯塔……吸引……‘清道夫’……及……游荡于‘沉眠之地’的……其他……‘饥饿残响’……”
“……至于……印记之源……他的状态……是……沉睡的……‘可能性’……在‘错误’与‘秩序’的……夹缝中……艰难……‘编织’……”
“可能性”?“编织”?李文昊的演化,被这古老存在称为“沉睡的可能性”,在“错误”与“秩序”的夹缝中“编织”?
这个描述玄奥,却莫名地契合。
“那么……我们该如何做?”储俊文出最后的、也是最迫切的询问,“如何……利用这‘印记’……如何……唤醒‘可能性’……如何……离开这‘沉眠之地’……寻找……真正的……生路?”
面对储俊文这包含了多个问题的复杂意念,“沉眠之心”似乎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思索”。那笼罩方舟的“注视”依旧冰冷,但其中那种纯粹的、碾压性的“定义”感,似乎稍稍减弱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在评估某种罕见“样本”的漠然探究。
终于,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信息更加具体,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印记……可作……临时的……‘庇护所’……需以纯粹生命之力(指王文娟的‘种子’与链接)……持续温养……维持其与‘基准’的……脆弱共鸣……”
“……唤醒‘可能性’……需……契机……亦需……代价……‘沉眠之地’深处……埋藏着……过往‘错误’……破碎的……‘核心碎片’……若‘印记之源’……能吸收并……驾驭……碎片之力……或可……加‘编织’……乃至……短暂苏醒……”
“……但……碎片所在……亦是‘残响’与‘清道夫’哨戒……活跃之处……危险……”
“……离开……‘沉眠之地’……通往……相对‘稳定’边缘的……路径……已被……‘清道夫’的力量……污染与封锁……唯一……未被完全监控的……裂隙……在……‘回廊’的……‘涡眼’最深处……但那里……亦是……‘沉眠之地’……规则紊乱的……源头……时空扭曲……存在迷失之险……”
一条条信息,如同冰冷的砝码,加在了生存天平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