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经脉在缓缓地愈合着,这是一个充满希望却又十分缓慢的过程,宛如春冰解冻,阳气初生。然而,心猿所遭受的创伤却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那不是肉身之伤,而是神魂深处被魔念侵蚀的裂痕,如同灵台蒙尘、金蝉脱壳未竟,是修行者最惧的“道损”。至尊玉收敛起自身散出的神光,那光芒原是他体内斗战圣佛本源与齐天大圣真性交融所化的紫金瑞霭,此刻却被他尽数敛入眉心祖窍,化作一点灵明不动之火。他目光如电,穿透层层魔雾,直视虚空中的帝释天,面色凝重如铁,沉声说道:“释天,你现在就带着紫衣姑娘立刻离开这里。草薙剑即将出世,此乃须佐之男遗祸人间的凶器,非正法不能镇压。你我皆知,它不是神器,而是劫种!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帝释天听闻此言,满脸惊愕,双拳紧握,怒声道:“大人!我帝释天虽为天将,岂是贪生怕死者?昔年花果山崩、水帘洞毁之时,您独抗十万天兵犹不退半步,今日怎反要我避走他乡?请让我留下,与您并肩再战一场!纵使粉身碎骨,亦不负昔日誓言!”
紫衣姑娘眼含热泪,那一滴清泪坠落尘埃,竟凝成一朵白莲,清香四溢,正是她纯善本心所化。她哽咽道:“前辈,紫衣虽微末如萤火,不足照夜,但也愿燃尽此身,护一方苍生安宁。临阵脱逃,非仁者所为,更非修道之人该行之事!”
至尊玉摇头,神色庄严如古佛入定,声若洪钟:“这不是逃,而是命。你们留下,只会徒增牺牲。玄武轻视神器之力,实则已被魔识侵染而不自知。他以为掌控真武令旗便可号令天地,殊不知此旗早已沾染倭鬼邪血,成了引动草薙剑破封的媒介。我绝不容这把弑神屠圣之刃落入魔手,玷污三界清净。”
帝释天还要争辩,至尊玉眸中骤然迸金光,一声断喝如雷霆炸响:“住口!这是命令!带香儿离去,越远越好!”话音落时,一股浩然佛威自其周身荡开,竟是《多心经》中“诸法空相”一境显化,令天地为之静默。
帝释天身形一颤,终是低头,声音低沉却坚定:“遵命。”随即转身抱起紫衣姑娘,催动幽冥神力,踏地而行。因九幽引力沉重,筋斗云难展,只能凭真元疾驰于大地之上,身影渐远,终消失于地平线尽头。
直至二人踪影全无,至尊玉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抑已久的重伤瞬间爆,一口浓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僧袍,宛若雪地红梅,凄艳夺目。他心中骇然:“玄武……竟能将我逼至如此境地!看来他已习得‘修神之法’,妄图以凡躯承载神格,逆乱阴阳五行,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就在这时,大力鬼王抱着一人,腾云驾雾般飞掠而回,落地时激起尘浪翻滚。
至尊玉急忙迎上,急问:“长生大帝如何?”
大力鬼王将那人放下,摇头叹息:“重伤垂危,面目焦黑如炭,双目失明,五感尽丧,仅靠一丝真元维系心猿不散,形同枯木残灯。”
至尊玉俯身查看,只见那人五官尽毁,气息微弱如游丝,不由怒极拍地,掌下青石寸寸碎裂:“玄武!你手段竟如此狠毒,连圣体都敢毁伤!难道忘了当年南天门外,他曾为你挡下雷罚一击?”
说罢,他闭目凝神,渡入一道神元,乃是菩提祖师亲授《大品天仙诀》中“返本还源”之术,助其稳固元神。片刻后起身,冷声问道:“玄武那边情形如何?”
大力鬼王啐了一口,骂道:“那厮吐血如饮水,毫无影响。现正与其党羽布阵结印,欲借真武令旗勾连地脉,引动草薙剑出土。奶奶的,差点被他的‘缚魂幡’套住老子的牛角!”
至尊玉抹去嘴角血迹,冷笑一声:“他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待草薙剑真正出世,魔气反噬其身,看他能否承受得住那来自须佐之男的诅咒之力。所谓神器,不过是披着光辉的灾厄罢了。”
大力鬼王眼中闪过一抹邪光,舔了舔嘴唇笑道:“好!不过……你能不能替我解开缚鬼咒?若能得自由之身,老牛愿誓死追随!”
至尊玉瞥他一眼,淡然一笑:“老牛,只要你不再做恶事,有没有这个咒,又有什么区别?心若自在,天地皆宽;心若拘囚,纵有万丈金锁也困不住一缕清风。”
另一边,玄武立于虚空,手中托着一方晶莹剔透、状若红绸的宝物,轻轻一抛,真武令旗腾空而起,倏然展开,放射灼灼红光,缓缓旋转,如日初升。
“咄!”玄武低喝,喷出一口本命真元,令旗骤然波动,一道赤芒直射地底,深入黄泉。他端坐其上,得意暗忖:“好个至尊玉,竟能让我受伤。嘿嘿,你虽救了长生,但他如今已成废人,活着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想到此处,他仰天狂笑,声震九霄,厉声下令:“天佑元帅驻守东方,翊圣真君守护西方,华光天王马灵耀镇守南方,青龙孟章神君巡游四方!待本座以真武令旗引出草薙剑,尔等即刻合力将其镇压,永锢幽冥!”
天佑元帅合十应诺:“谨遵号令。”语气虽恭,眉宇间却隐有忧色,“只望此剑不似至尊玉所言,充满凶戾煞气,否则恐招天谴。”
青龙孟章神君迟疑道:“若至尊玉前来搅局,是否当先除之?”
玄武摆手,冷笑道:“他虽强,但已负重创,必在疗伤。短时难复。等我们得了神器,乾坤易主,天下尽在我掌中!”
青龙谄媚一笑:“大人英明!”
玄武抚须而笑:“真武令旗乃我毕生心血所铸,以此布下‘玄天大阵’,贯通天地,纵是草薙剑,也休想挣脱!”
此时,至尊玉取出灵药,正是那传说中的“大还丹”,可补天缺、续断脉、复神魂。他毫不犹豫分予大力鬼王一半,自己亦服下一粒,随即神情肃穆,问道:“老牛,以你通幽彻冥之能,可察地底动静否?”
大力鬼王运转功法炼化药力,神识如蛛网铺展,片刻后答道:“魔力汹涌,如江河倒灌,草薙剑已难压制,正在疯狂冲击封印,似要破土而出,重见天日!”
至尊玉点头,神色凝重:“不错。圣力束缚将破,此非吉兆。”他遥望真武令旗,低语道:“奇宝也,竟无丝毫破绽,近乎完美。然单凭此物,恐难制伏草薙剑那狂暴魔性。”
话音未落,大地轰鸣,震耳欲聋,地面泛起暗红色波光,宛如血湖沸腾。霎时间,黑绳天谴明王秘术自地底渗出,如墨蛇游走,迅染红天际,天空似被泼墨,夹杂血光,诡异恐怖。
“黑绳天谴明王秘术!”至尊玉瞳孔骤缩,“倭鬼密宗护法至高之术,主司天罚、献祭与不死之咒。此术一出,必有大劫降临,犹如死神挥镰,万物凋零!”
他当即运起弑倭鬼气抵御,同时飞身而起,以真元卷起重伤的长生大帝。望着起伏如浪的大地,他终于明白“如难陀池”之名由来——此地乃灾厄汇聚之所,阴煞缠绕,天地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