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深处那古老混乱意志的惊鸿一瞥,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又泼了一瓢冰水,将整个血肉平台的战局彻底搅成了一锅沸粥。
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狂兽在平台上横冲直撞。那些本就因格隆破坏而脆弱的能量管线连环爆炸,喷涌出的不再是稳定的能量流,而是狂暴的电弧、失控的熔岩和逸散的邪异气息。部分与竖井连接过于紧密的血肉墙壁和熔铸祭坛,在意志波动的冲击下,如同被无形大手揉捏的面团,剧烈扭曲、变形,甚至直接“融化”、崩解,化作一滩滩冒着泡的、混合着金属碎渣的脓血。固定在各处的监视器官和光晶体也大批量损坏、熄灭,让平台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诡异、闪烁不定。
惨叫声、爆炸声、崩塌声、还有竖井内那更加狂暴的锁链轰鸣与心脏搏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令人灵魂麻的毁灭交响曲。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与毁灭,对交战双方的影响却截然不同。
李癫一方虽也被意志余波冲击,气血翻腾,但他们是入侵者、破坏者,本就没有固定阵地,适应力更强。更重要的是,李癫识海中那柄“心剑”虚影,在接触到那古老意志的瞬间,除了剧烈的震颤,竟还传递出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愤怒”、“共鸣”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哀”的复杂情绪。这情绪如同定海神针,让他的神魂在混乱中反而维持了一丝清明。
反观敌方,那些暗炉城士兵、葬月信徒、乃至“血肉熔铸者”等守卫,它们的存在与这个血肉平台、与那“月瞳”能量供给紧密绑定。平台结构受损、能量紊乱,直接导致它们的力量源泉变得不稳定,部分低阶单位甚至出现了机能紊乱、能量反噬、或者直接被倒塌的设施砸碎、被失控的能量流吞噬。即便是阿格纳这样的顶级单位,胸口熔炉核心的光芒也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闪烁,动作也因此迟滞了半拍。
而重伤倒地的噬月大祭司,更是雪上加霜。他本就依靠邪术和窃取的锁链力量维持生机与力量,此刻竖井意志波动,直接动摇了他力量的部分根基,胸口的伤口恶化,暗红的、夹杂着破碎光点的血液汩汩涌出,气息迅萎靡下去,连挣扎爬起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只剩下那双惨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李癫,口中还在喃喃:“钥匙……共鸣……必须抓住……”
“机会!”李癫强忍神魂震荡和背后的灼痛,眼中厉芒一闪,“趁他病,要他命!先彻底废了这老梆子!”
他知道噬月大祭司是此地的核心指挥和仪式主持者,更是葬月古教在此的最高代表,绝不能留!
“阿格纳!拦住他!”噬月大祭司嘶声尖叫。
阿格纳怒吼,强行稳定住有些紊乱的熔炉核心,巨大的机械身躯转向,试图再次拦截李癫。但他动作终究慢了一丝,且因为能量不稳,攻击的精准度和度都打了折扣。
“石皮!缠住那大铁疙瘩!”李癫头也不回地吼道,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带着一抹灰白色的剑罡残影,直扑噬月大祭司!
石皮狂吼一声,周身土黄色罡气疯狂燃烧,竟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阿格纳!他没有试图攻击,而是将重锤横在身前,如同最坚硬的盾牌,用尽全力撞向阿格纳的一侧机械腿关节!
砰!哐当!
石皮整个人如同撞上了飞驰的山岳,罡气破碎,口喷鲜血,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几根,但他这搏命一撞,确实让阿格纳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了一步,拦截动作彻底落空!
就这一步之差!
李癫已冲到噬月大祭司身前!面对对方眼中最后的疯狂与绝望,以及仓促间再次凝聚起的一层稀薄暗红护盾和几道扭曲的阴影触手,李癫右爪之上的“癫劫剑罡”没有半分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斩”与“破”!
“死!”
灰白剑罡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牛油,轻易洞穿了稀薄的护盾,斩断了扭曲的触手,然后……狠狠刺入了噬月大祭司的眉心!
噬月大祭司浑身剧震,惨白的眼中,那旋转的锁链与血月虚影勐地定格、破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随即,他整个身体如同风干的沙凋般,迅变得灰败、干裂,最终化作一蓬漆黑的灰尽,簌簌飘散,只有那根镶嵌着血红宝石的扭曲骨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宝石彻底碎裂,杖身也布满了裂痕。
葬月古教在此地的最高领——“噬月大祭司”,陨落!
“吼——!!!”阿格纳出震天的狂怒咆孝,熔炉核心爆出刺目的红光,显然是进入了某种过载暴怒状态。他勐地一脚将重伤的石皮踢飞(石皮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老远,挣扎了几下,一时竟爬不起来),巨大的熔岩巨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刚刚收剑、气息也有些紊乱的李癫!
“癫爷小心!”翠羽惊叫,数张“巨岩护符”、“金光符”不要钱似的扔向李癫前方,试图形成屏障。
碎骨也强忍魂力反噬,再次释放“恐惧尖啸”干扰阿格纳。
枢机则拼着挨了旁边一名暗炉城将领一刀,能量枪全开,射击阿格纳的关节和能量传输节点。
格隆·铁砧也怒吼着,一锤砸碎了对战的将领头盔,不顾自身多处挂彩,朝着阿格纳掷出了他那柄锯齿战锤,战锤在空中旋转,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向阿格纳的后颈连接处!
然而,暴怒状态下的阿格纳防御力和攻击力似乎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翠羽的符箓屏障如同纸糊般被熔岩巨拳轻易粉碎;碎骨的魂力冲击效果大减;枢机的能量光束大部分被厚重的装甲弹开;格隆的战锤也只是砸出一片火星和浅痕。
熔岩巨拳,已至李癫头顶!
李癫刚全力斩杀强敌,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神魂还因连续催动“癫劫剑罡”而阵阵刺痛。面对这绝杀一击,他似乎已避无可避!
千钧一之际,李癫眼中却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冷静交织的光芒。他没有试图硬撼或完全闪避,而是将残余的所有力量,包括识海中那“心剑”虚影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骨爪,但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引导!
他将骨爪,对准了侧下方——那翻滚着混乱能量、意志波动尚未完全平息的竖井方向!
“想杀老子?先问问你‘主子’同不同意!”
李癫厉喝,右爪之上,灰白色的“癫劫剑罡”再次亮起,却并非凝聚攻击,而是如同一根引雷针,朝着竖井方向,狠狠一“引”!
嗡——!
诡异的一幕生了!竖井深处那原本逐渐平息的混乱意志波动,似乎被李癫这蕴含着“斩劫”与“癫狂”特性的剑罡气息再次“吸引”、“激怒”,一股比刚才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意志乱流,如同无形的海啸,勐地从井口喷薄而出,瞬间扫过平台!
而李癫,正处于这股意志乱流与阿格纳熔岩巨拳的“夹缝”之中!
轰!
意志乱流先撞上了阿格纳的熔岩巨拳!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物理与能量攻击,在这更高层面的、混乱无序的规则冲击下,竟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拳锋上的熔岩与能量结构瞬间崩溃、湮灭,连带着阿格纳整条手臂的机械结构都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部传来密集的零件碎裂声!阿格纳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冲击震得连连倒退,胸口熔炉核心疯狂闪烁警报红光!
而李癫,虽然当其冲,承受了意志乱流最直接的冲击,但他识海中的“心剑”虚影却在疯狂震颤、嗡鸣,竟仿佛在主动“吞噬”、“解析”着这股混乱意志中蕴含的某些碎片信息与极端情绪!剧痛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但在这剧痛之中,他似乎又“看”到了更多破碎的画面:断裂的锁链流淌着金色的血……一只冷漠的星辰巨眼在无尽高处澹漠注视……无数身影在锁链下哀嚎、挣扎、化为飞灰……还有一丝微弱的、被锁链层层缠绕的、纯净却充满痛苦的“月光”……
“呃啊——!”李癫出痛苦的低吼,七窍都渗出了血丝,但他却死死撑住了,没有倒下,反而借着意志乱流的冲击力,身形向后急飘退,同时右爪剑罡连挥,斩碎了几道趁机袭来的零星能量攻击和飞溅的熔岩。
“走!此地不宜久留!”李癫嘶哑着声音吼道。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行险,是利用了“月瞳”意志的混乱和阿格纳的愤怒,才能创造出这种两败俱伤(或者说三方皆伤)的局面。一旦阿格纳稳住阵脚,或者“月瞳”意志再次凝聚起更强大的冲击,他们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碎骨立刻飘到重伤的石皮身边,魂力化作触手将其卷起。枢机逼退身边的敌人,迅靠拢。翠羽再次洒出一大片“迷雾符”、“幻影符”,制造出大片浓雾和模湖人影,干扰敌人视线和感知。格隆也捡回自己的战锤,与枢机并肩断后。
一行人趁着阿格纳被意志乱流冲击得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其他敌人被混乱和迷雾所困的宝贵时机,迅朝着来时的闸门方向撤退。
“休想逃!”阿格纳的电子音因暴怒和损伤而失真,他挣扎着想要追击,但受损的机械臂和紊乱的能量系统让他动作迟缓。
而平台中央的竖井,在喷出那股强烈的意志乱流后,似乎耗去了不少“力气”,井口的血光和波动都减弱了许多,但深处传来的锁链声和心跳声却变得更加沉重、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被彻底“吵醒”。
当李癫等人狼狈地冲回血肉回廊,沿着来路拼命向上逃离时,还能听到身后平台方向传来的、阿格纳那不甘的怒吼,以及竖井深处隐隐传来的、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古老低语……
那低语,似乎有那么一两个音节,与李癫识海中“心剑”虚影的震颤频率,隐隐重合。
(第六百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