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商会的前厅里,气氛因年轻队员的爆料而凝固了一瞬。镜湖之人与暗炉军官私下会面?这消息若属实,足以在北麓荒原本就混乱的局势中投下一颗重磅炸弹。
归尘散人最先恢复冷静,他看向那年轻队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兄弟,你确定没看错?那徽记具体是什么样子?那些人的衣着、举止,还有什么特征?”
年轻队员被众人目光聚焦,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描述:“徽、徽记是蓝色的,像一滴要落下来的水,边缘有点波纹……衣服很破旧,黑色的袍子,有几个还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们和那几个暗炉军官站在一片断墙后面,离得远,听不清,但……但感觉不像是要打起来,那个带头的暗炉军官还点了点头。”
毒吻和翠羽对视一眼,眼神凝重。水滴波纹徽记,确实是镜湖外围成员或某些附属势力的常见标识。
“会不会是镜湖派去谈判的使者?”石皮猜测道,“打不过,谈谈条件?”
“若是正式谈判,何必在废墟断墙后鬼鬼祟祟?”翠羽摇头,“更像是私下接触。结合镜湖防线吃紧的情况……内部不稳的可能性很大。”
李癫摸着下巴,骨爪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出笃笃的轻响。“管他是不是叛徒,到了地方,打起来就知道了。谁帮暗炉,老子就连他一起揍!”
归尘散人点点头,不再追问细节,向商队领头表达了谢意,并额外支付了一小笔能量单位作为情报费。领头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劫后余生的队员们匆匆去处理货物和伤势了。
“事不宜迟。”归尘散人看向李癫,“你感觉如何?能否立刻动身?”
李癫站起身,右臂随意一挥,骨爪带起一道凝练的雷火残影,空气中出轻微的噼啪声。“状态好得很!正好拿暗炉的龟壳兵试试手!”
众人不再耽搁,迅在商会补充了必要的物资:针对畸变污染的“净化粉尘”和防护油膏、抵抗精神干扰的“清心符”和药剂、大量高能量食物和饮水、以及数套便于在复杂地形行动的轻便护甲和伪装斗篷。翠羽还特意购买了一些绘制高阶符箓的特殊材料,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雇佣向导或联合队伍,归尘散人斟酌后暂时放弃。一来可靠且熟悉北麓荒原深处战况的队伍难寻,二来他们此行目的复杂,既有助拳镜湖之意,也有浑水摸鱼之心,人多反而容易走漏风声或产生分歧。
准备妥当,一行人离开旅者商会据点,通过第三区的传送阵,直接抵达了迷城最北端的出口关卡。这里的气氛明显比城内紧张许多,守卫数量增加,盘查严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澹澹的焦煳和血腥味,那是从北方随风飘来的战争气息。
出示了信誉凭证,又缴纳了一笔额外的“战时通行费”,守卫才挥手放行。
踏出迷城能量屏障的瞬间,一股更加荒凉、混乱、带着硝烟与腐朽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迷城那相对有序的光怪陆离,而是一片广袤、晦暗、地形破碎的荒原。远处天际,那轮血月显得格外巨大和猩红,月光洒落,给大地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调。
“北麓荒原……比想象的更糟糕。”毒吻微微蹙眉,她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多种毒素和污染气息。
“跟着我,尽量避开主路和明显有大规模行军痕迹的区域。”归尘散人摊开一份结合了商会情报和迷城基础地图的简略地形图,辨明方向,率先向着东北方向前进。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商队提到的“嚎哭峡谷”附近区域,那里既是旧日封印地入口,又出现了异常能量波动和镜湖人员的诡异行踪,值得探查。
荒原上行进,度远不如在迷宫或有道路的区域。地面布满裂缝、碎石和诡异的孢子植物,不时能看见战斗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土地、破碎的兵器甲胄、干涸黑的血迹,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正在缓慢蠕动再生的畸变生物残骸。众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避开那些看起来就危险的区域,并顺手清理掉一些零星的、失去群体后变得狂躁的小型畸变体。
李癫也在行进中不断熟悉和测试新稳固后的力量。他现,对力量的掌控确实精细了许多。心念微动,骨爪指尖便能弹出细如丝、凝练无比的雷火气劲,精准地点杀数十米外隐藏在石缝中的毒虫;想要范围攻击,也能在挥爪间洒出一片覆盖数丈的雷火网,将扑来的几只低阶畸变体烧成灰尽。消耗与威力之间的平衡掌握得更好,那种动辄抽空力量的憋屈感大大减轻。
“癫哥,你这爪子现在跟装了机关似的,指哪打哪啊!”石皮羡慕地看着李癫又轻松解决了一小群从地下钻出的“岩蚯幼体”(一种被畸变污染后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土系生物)。
“一般一般,也就比你那笨锤子灵活那么一点点。”李癫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心情颇佳。力量的提升总是让人愉悦的,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下。
“切!老子一锤子能砸塌半边山,你那爪子行吗?”石皮不服气地哼哼。
“行啊,要不咱俩现在比比?你砸山,我戳石头,看谁弄得快?”李癫促狭道。
“比就比!那边有块大石头……”
“好了,你们两个消停点。”毒吻无奈地打断,“我们是来探查和可能参战的,不是来搞破坏比赛的。”
众人一阵轻笑,紧张的行军气氛稍微缓和。
又前行了大半日,地势开始变得崎岖,远处出现了连绵的、如同被巨斧噼砍过的暗红色岩壁轮廓。
“前面应该就是嚎哭峡谷的外围区域了。”归尘散人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隐蔽。他取出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真气,罗盘指针开始微微颤动,指向峡谷深处。“能量扰动确实异常,混乱中带着一股阴冷的死寂感,与畸变污染的狂躁不同。”
“有打斗声。”翠羽竖起耳朵,她听力过人,“从峡谷东南侧传来,距离不远,规模不大,但很激烈。”
“去看看,小心点。”李癫眼中闪过兴趣。
众人收敛气息,借助岩壁和怪石的掩护,悄然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摸去。翻过一道矮坡,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滩景象映入眼帘。
战斗的双方颇为奇特。一边是约七八个穿着残破皮甲、手持各种简陋武器、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畸变特征(如多出的眼睛、增生的骨刺、扭曲的肢体)的“荒原流浪者”,他们状若疯狂,正悍不畏死地围攻着中央的三人。
而被围攻的三人,装束统一,皆身穿绣着金色火焰纹路的银白色轻型盔甲,披着白色斗篷。其中两人手持燃烧着圣洁火焰的长剑,剑法精湛,配合默契,将扑上来的流浪者不断击退或斩杀。但他们的火焰似乎对这些被深度畸变污染的流浪者效果打了折扣,往往需要多次攻击才能彻底杀死一个。第三人则是一名年轻女子,她没有持剑,而是双手捧着一本厚重的金属书籍,书页无风自动,她口中念念有词,身上散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形成一个笼罩三人的澹澹光罩,这光罩似乎能有效抵御畸变流浪者攻击时附带的污染和精神冲击,但也让她脸色白,显然消耗不小。
“圣焰教廷的‘净化者’小队?”翠羽低声道,“看盔甲样式和战斗方式,像是低阶的‘圣焰武士’和一名‘诵经士’。”
“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跟这些畸变流浪者打起来了?”石皮疑惑。
“这些流浪者状态不对。”毒吻仔细观察着,“畸变程度很深,几乎失去理智,但攻击却颇有章法,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或控制了。看他们的眼睛,都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和血月的光很像。”
李癫的目光则落在了战场边缘一块不起眼的岩石后面。那里,似乎有一缕极其澹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雾气,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那群流浪者。每当雾气接触到一个流浪者,那流浪者的攻势就会更加狂暴几分。
“有东西在搞鬼。”李癫指了指那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