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之庭的密信如同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听涛小筑”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那冰冷的幽蓝字迹已然消散,但其带来的信息和隐含的威胁,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日之内,必有‘客’至,‘礼’重且急。”石皮念着信中的话,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娘的,这‘礼’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圣焰那帮铁罐头,或者暗炉的铁疙瘩要来搞事了!”
毒吻则更关注后半句:“‘血月真相’及‘自身代价之源’……他们似乎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无面者’的邀请,虽然透着诡异,但或许真的是个机会。”她看向李癫,眼神中带着询问。
李癫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右臂,骨爪随着他的心意轻轻开合,指尖流淌着内敛的金红色微光。那场生死危机和之后的蜕变,让他对自己这“仙诡之躯”的隐患有了更深的认识。归尘散人虽然点明了“代价”,但具体是什么,如何应对,依旧模湖。“幽影之庭”既然敢以此作为诱饵,至少说明他们对这方面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所图谋。
“归尘前辈,‘幻光迷城’是什么地方?这‘无面者’的话,有几分可信?”李癫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归尘散人。
归尘散人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眼中带着思索:“‘幻光迷城’……是废渊中一处极为特殊的中立区域,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一个‘谜’。它并非固定存在于某一处,而是会周期性地在废渊某些能量交错的‘节点’附近短暂‘浮现’,如同海市蜃楼。城中规则奇特,禁止任何形式的永久性暴力冲突(但不禁止交易、赌斗和有限度的‘切磋’),吸引了无数寻求庇护、交易情报、或是解决私人恩怨的亡命徒和神秘存在。管理‘幻光迷城’的,是一个自称‘万象会’的组织,背景成谜,但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明面上维持了迷城的秩序。”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无面者’……幽影之庭的成员多以代号相称,行事诡秘莫测。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他们擅长玩弄人心和情报,既然点出了‘三日之期’和‘血月真相’,恐怕确有依仗。这封信,既是警告我们即将有麻烦上门,也是抛出一个我们难以拒绝的诱饵,逼我们做出选择——是留在原地应对未知的‘重礼’,还是主动踏入他们可能有所布置的‘幻光迷城’。”
“那我们该怎么选?”石皮急道,“留在这里,等着被人打上门?还是去那个听起来就鬼里鬼气的迷城,说不定一脚就踩进陷阱里?”
李癫沉吟片刻,眼中光芒闪烁:“留在这里,看似以逸待劳,但有几点不利。第一,我们伤势未愈,状态并非最佳,尤其是我的新力量还未完全熟悉。第二,此地虽然隐蔽,但对方既然能精准投信,说明我们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至少被锁定了大致范围。第三,被动防守,主动权在对方手里,他们可以选择时机、方式和强度,我们太被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动作还有些滞涩,但那股熟悉的疯劲和决断力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去‘幻光迷城’,虽然是对方划下的道,但我们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动权。第一,我们可以选择何时去、如何去,路上可以做更多准备。第二,迷城有‘禁止永久冲突’的规则,至少明面上比在荒郊野外直接开战要安全一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子确实很想知道,那狗屁‘血月’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这身体,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看向归尘散人:“前辈,您觉得呢?”
归尘散人捋须微笑:“分析得不错。老朽也倾向于主动出击。留在此地,变数太多,且容易将战火引向镜湖边界,这对刚刚恢复平静的镜湖并非好事。去‘幻光迷城’,虽有风险,但亦是机遇。况且,老朽对那‘万象会’和‘幽影之庭’也有些兴趣,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虚实。”
他看向翠羽和枢机:“翠羽,枢机,检查一下我们的‘渡虚舟’状态,补充能量,准备启程。目标,‘幻光迷城’下一次可能浮现的节点区域——‘千壑迷宫’外围。”
“是。”翠羽和枢机应声,立刻开始准备。
“那我们呢?需要做什么?”石皮摩拳擦掌。
“你们?”归尘散人看向李癫、石皮、毒吻和刚从工棚走出来的、焕然一新的碎骨(装甲明显更加流线型坚固,电子眼光芒锐利),以及围拢过来的熔岩守卫和熔火精魄,“尽快调整到最佳状态。李癫小友,你需要抓紧时间,尽可能熟悉新平衡下的力量运用,尤其是骨爪的新特性。石皮小友,你们也需要磨合一下,经历了生死之战和这段时间的休养,你们的‘熔炉之誓’链接和团队默契应该有所提升,尝试一些简单的配合演练。”
“还有,”归尘散人补充道,“镜湖赠送的‘净水之心’和‘月影树枝’,你们可以酌情使用。‘净水之心’能快稳定心神、净化残留异种能量;‘月影树枝’蕴含的生命力可以加伤势恢复,也能临时提升与自然能量的亲和。用在关键时刻。”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小筑中原本宁静的气氛被一种紧张而充满干劲的氛围取代。
李癫独自来到小院一角,盘膝坐下。他先取出一枚“净水之心”,握在左手掌心。那冰凉的、如同液体星光般的触感传来,一股纯净柔和的水系本源之力顺着手臂蔓延,迅抚平了他因思虑和紧张而产生的细微心绪波动,连带着体内那新生的能量涡旋都似乎运转得更顺畅了一丝。他小心地引导这股力量在体内循环一周,重点冲刷了几个之前受伤较重的窍穴和经脉节点,感觉通体舒泰,精神为之一振。
接着,他拿起那截“月影树”新生枝桠。枝桠入手温润,顶端那点嫩绿新芽仿佛蕴含着无限的生机。李癫没有直接吸收其生命力,而是尝试着将自己的意识与枝桠中那与镜湖环境深度共鸣的灵性接触。顿时,他感觉自己与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空气中流淌的细微能量、脚下大地的脉动、甚至远处镜湖那浩瀚平和的“气息”,都变得清晰了许多。这对他理解和适应自身新平衡中那部分源自镜湖印记和“源血”本质的力量,大有裨益。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李癫开始专注于右臂骨爪。
他不再进行剧烈或高耗能的尝试,而是进行最基础的感知与控制练习。他让骨爪缓缓地、以不同的角度和度张开、握紧、屈伸每一个指节,感受着肌肉、骨骼、能量在其中的协同运作。他现,新归位的骨爪,其力量输出更加“顺滑”和“可控”,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一股蛮横的掠夺性,而是可以根据他的意志,调整力量的属性偏向——可以更加偏向于仙元的雷霆爆破,也可以偏向于诡力的侵蚀穿透,甚至可以尝试调动那部分“源血”本质,形成带有强大生命力和净化效果的特殊攻击或防御。
他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仙元注入骨爪,骨爪指尖立刻跳跃起细小的银蓝色电火花;转而注入一丝诡力,指尖则泛起暗红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微光;最后,他尝试引动那部分“源血”本质,骨爪表面顿时浮现一层澹澹的金红色光晕,温暖而厚重。
“有意思……”李癫喃喃自语。这种“可控”和“选择”,让他对自身力量的运用,有了更多可能性和战术空间。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都在紧张的备战中度过。李癫在适应新力量;石皮和毒吻、碎骨则在小院中进行着简单的配合演练,熔岩守卫和熔火精魄也参与其中,熟悉彼此的战斗节奏;翠羽和枢机则完成了“渡虚舟”的检查和补给,那似乎是一种结合了阵法、机械与某种空间技术的奇异载具,外形像一颗放大了的、表面布满复杂纹路的金属梭子,静静停放在小筑后的一片空地上。
归尘散人则利用这两天,通过一些隐秘渠道,进一步核实了关于“幻光迷城”近期可能浮现地点“千壑迷宫”的信息,以及“幽影之庭”近期的一些动向。得到的反馈模棱两可,但“千壑迷宫”区域近期能量异常活跃、吸引了不少“探险者”的消息,基本可以确认。
第三天清晨,也就是幽影密信中所说的“三日之期”最后一天。众人都已准备就绪,聚集在“渡虚舟”旁,准备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登船之时,异变突生!
小筑外围,枢机布下的能量屏障,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出尖锐的警报嗡鸣!同时,远处的天际线上(峡谷上方),骤然亮起数道刺目的光芒——一道炽白如烈日,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一道暗红冰冷,充斥着机械的秩序感;还有一道,则是混沌扭曲,充满了疯狂的血腥欲望!
三道光芒,正以极快的度,朝着“听涛小筑”的方向,破空而来!
“他娘的!还真准时‘送礼’来了!”石皮瞪大眼睛,握紧了重锤。
“是圣焰教廷的净化光束、暗炉的主力舰炮,还有……似乎是猩红盛宴某种血祭召唤的气息!”碎骨快分析着能量特征,装甲上的武器模块瞬间弹出。
归尘散人脸色一沉:“三方联手?不,更像是默契的同时难!看来,我们确实成了‘香饽饽’了。李癫小友,恐怕我们得先‘收礼’,才能去‘赴约’了!”
李癫看着天边那迅放大的三道毁灭性光芒,右臂骨爪缓缓握紧,金红色的光晕在爪身流转,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咧嘴露出了一个充满战意和疯狂的笑容:
“好啊!正好拿你们试试手,看看老子这‘新胳膊新腿’,到底还中用不中用!”
“所有人,准备迎‘客’!”
(第五百九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