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癫小心翼翼地尝试着,不去对抗这些疯狂的情绪,而是如同疏导洪水般,用自己的意志和骨爪的力量,去“抚摸”那些愤怒的“棱角”,“安抚”那些饥渴的“躁动”,“陪伴”那份深藏的孤独……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疯狂情绪反噬,或者激碎片更剧烈的反应。短短半个时辰,李癫就已经大汗淋漓,脸色白,右肩骨爪微微颤抖。
但他能感觉到,碎片内部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似乎真的……“平顺”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虽然变化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确实实存在。
“今日到此为止。”熔岩守卫的声音将他从沉浸中唤醒,“过度深入,汝之心神恐被同化。每日定时温养,循序渐进。”
李癫收回力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打了一场硬仗还累。“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汝本就在向‘非人’蜕变。”守卫澹澹道,不知是陈述还是讽刺,“此外,‘工作’不止于此。冰骸秘卫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或引来其他觊觎者。汝等需协助巡逻熔湖边缘区域,清除被碎片或血月吸引而来的、过于强大的畸变生物或污染聚合体,维护此地的……相对稳定。”
得,除了心理医生,还得兼职保安和清洁工。李癫苦笑,但这本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观测站成了临时的基地。毒吻在血髓兰的药力下持续沉睡恢复,气息一天比一天强盛平稳。石皮和碎骨也在抓紧时间疗伤和整备。石皮的岩石皮肤在熔湖环境下似乎得到了某种滋养,裂痕愈合度加快,新生的石质更加致密,隐隐有暗红色的火纹流转。碎骨则利用观测站内尚存的少数工具和材料,勉强修复了部分装甲功能,并尝试从遗迹残留信息中挖掘更多关于熔湖、大衮以及周边区域的情报。
李癫则开始了规律的“工作”。每日定时“温养”碎片,虽然进展缓慢且痛苦,但他对碎片的理解和对自身新力量的掌控,都在以惊人的度提升。他右肩的骨爪在这种持续的高强度“使用”下,形态愈稳固,暗金色纹路更加清晰复杂,甚至开始向小臂上方蔓延,与他自身的骨骼产生更深的融合与异变。他的战斗方式也更加诡谲难测,往往信手拈来,却威力不俗。
巡逻任务也不轻松。熔湖边缘并非只有火精和守卫,还有许多被这里浓郁能量吸引而来的、更加古怪和危险的生物。有能钻入熔岩短暂潜行的“熔岩鲶怪”,有由无数细小金属碎片和能量尘埃聚合而成的“锈蚀风暴”,有栖息在岩缝中、能喷射致命毒烟和酸液的“硫磺毒蕈”……每一次遭遇都是新的挑战,需要四人(毒吻未醒时三人)配合应对。但这些战斗也让他们更快地熟悉了熔湖环境,磨合了新的战斗节奏,李癫更是将这些怪物当成了试验新力量和新战术的“靶子”。
在一次清理一群规模较大的“锈蚀风暴”时,李癫甚至尝试用骨爪强行“捕捉”并“吞噬”了一小团风暴核心,虽然过程惊险,差点被狂暴的金属碎片割伤,但成功之后,骨爪的金属质感明显增强,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力有所提升。这种“掠夺式”的成长方式,虽然危险,却极为高效,也愈契合他“癫”的本质。
这天,李癫刚结束一次短暂的温养,走出密室,就看到碎骨从控制室方向走来,电子眼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有现?”李峥问道。
“我从一段严重损坏的深层监控日志中,恢复了一些有趣的信息。”碎骨调出一片模煳的影像和扭曲的音频,“是关于‘血髓兰’的。记录显示,血髓兰除了治疗和净化,似乎还有一种更隐秘的用途……或者说,副作用。”
“什么?”
“它可能……会强化使用者与‘大衮之眠’之间的‘共鸣’。”碎骨缓缓道,“尤其是对已经接触过‘源血’力量(比如你,或者毒吻现在体内残留的药力)的个体。这种共鸣会随着时间推移和接触加深而增强,可能会让人更容易感知到‘大衮’的意志碎片,甚至……在特定情况下,被动地接收到一些来自‘大衮之眠’深处的、无意识的‘信息流’或‘情绪投射’。”
李峥皱起眉:“你是说,用了血髓兰,可能会和湖底下那位的梦话连上线?”
“可以这么理解。记录中提到,少数长期接触血髓兰的研究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幻听、幻觉和情绪异常,内容多与熔湖、古老战争和疯狂低语有关。这被视为一种轻微的精神污染,但当时的研究方向似乎认为……这可能是一种‘低风险’的、获取关于‘大衮’信息的潜在途径。”
李峥沉默。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毒吻醒来后会不会也受到影响?还有自己,天天“温养”碎片,本来就容易接收到疯狂碎片,再加上可能被强化的共鸣……
“记录还提到,”碎骨继续道,“观测站最初建立的目的之一,除了监测熔湖,就是尝试研究如何‘安全’地利用血髓兰的这种特性,甚至尝试引导和筛选接收到的‘信息’。但后来显然失控了。那个小型实验室(密室)可能就是相关实验场所之一。”
李峥揉了揉眉心。这地方真是处处是坑。救命的药可能带着隐藏的“线”,连着你和一个沉睡古神的噩梦。
“先别告诉石皮,免得他瞎担心。”李峥道,“等毒吻醒了,我们密切观察她的情况。至于我……”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愈非人的右臂,冷笑一声,“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有点‘梦话’听,说不定还能多了解点这个鬼世界的‘内幕’。”
话音刚落,观测站外,熔岩湖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低沉的嗡鸣,伴随着熔湖守卫们出的、带着警惕和困惑的嘶鸣声。
李峥和碎骨对视一眼,立刻赶到窗边。
只见熔岩湖中央,那巨大的、若隐若现的符文阵列,此刻正散出前所未有的明亮血光!光芒并非持续稳定,而是如同脉搏般,一下、一下地强劲搏动着,与天上血月(透过穹顶裂隙可见)的光芒形成了清晰的同步!
湖面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湖底深处躁动不安。所有的熔湖火精都聚集在阵列周围,不安地飞舞盘旋。三名熔湖守卫也显出身形,肃立在湖面上,望着湖心,如临大敌。
“这种反应……”碎骨快分析能量读数,“与之前冰骸秘卫引‘大衮意志’愤怒时的波动不同……更加……‘有序’?更像是……某种周期性的‘活跃期’?或者是……对外界某个更大范围变化的‘响应’?”
李峥右肩的骨爪,以及密室中被禁锢的浊心碎片,此刻也同时传来了强烈的、同步的悸动!
那悸动中,除了熟悉的渴望与混乱,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或者说是“共鸣的喜悦”?
他抬头,透过观测站扭曲的穹顶和岩层裂隙,看向那轮仿佛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暗红色“血月”。
血月的光芒,似乎也随着熔湖符文的搏动,在微微涨缩。
“血月……和这湖底下的大家伙……果然是一伙的?”李峥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密室方向突然传来石皮粗犷而惊喜的喊声:“李癫!碎骨!快来!毒吻……毒吻她好像要醒了!”
(第五百六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