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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新公司兴未来可期（第1页）

七月十五中午，阳光比清晨更烈，晒谷场上的土被晒得发白，墙角的草叶边缘卷了起来。陈默站在新厂区东侧围墙下，脚边是昨夜刷完的最后一段防水涂层，水泥表面还泛着湿气，颜色比别处深一块。她蹲下身，用指腹蹭了蹭墙面，指尖沾上一层细灰，又在工装裤上擦了擦。

林晓棠从西边走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白大褂口袋鼓着，露出半截温度计。她走到陈默身边，没说话，先把那张纸递过去。纸上盖着供电所的章，写着“设备通电测试合格”。

“烘干机组试了三遍，温控稳的。”她说，声音不大，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默接过纸，看了两眼，折好塞进笔记本夹层。他站起身，望向主厂房。厂牌已经挂上，铁皮牌子漆着红字：青山村农副产品初加工中心。风吹过来，一枚钉子松动的牌子轻轻晃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车间走。门没锁，推一下就开。里面地面刚扫过，堆着几摞塑料筐，靠墙立着分拣台，不锈钢台面反着光。最里头，烘干机组连着电源线，指示灯亮着绿灯。林晓棠走到机器旁，伸手摸了摸出风口，回头说：“有热风出来，温度达标。”

陈默点点头，走到窗边，把笔记本掏出来。笔尖蘸了墨水，在最后一页写下：“7月15日，晴。厂房落成，设备运转正常。”写完顿了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咱们村，真的能行。”

外头传来人声。孙悦带着一群村民从仓库方向过来，手里抱着叠好的蓝色工作服。她穿一件灰短袖，头发扎得紧，手里拎着个插着U盘的投影仪。到了工地上，她把投影仪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接上电源，幕布挂在仓库外墙上。

“都过来站一站！”她喊，“先发衣服，再看流程。”

几个年轻人围上来，有人接过衣服翻看，有人问这布料耐不耐脏。一位老农接过衣服，皱眉：“干活还发衣裳？以前扛锄头也没见谁穿这个。”

“这不是锄头活了。”孙悦把投影打开，画面跳出来，是个简单的动画，演示怎么把山货按大小分类，怎幺过筛，怎么装袋，“以后都照这个来，省损耗，也少扯皮。”

老人没说话，低头摆弄衣服袖口的系带。旁边一个工人笑：“叔，你穿上像技术员。”

陈默走过去，没说话，走到那老农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帮他把袖口系上。“叔，这布料耐脏，冼三次都不掉色。”他说完，又顺手帮旁一中年妇女拉了拉领口，“往后天天穿，习惯了就好。”

人群安静了些。孙悦按下播放键，动画开始循环。画面上，工人把干笋放进分拣机，机器自动分成三级，分别入袋分口。底下标着一行字：标准流程，减少人为误差。

林晓棠这时走了过来，招呼几个人进模拟区。“来，试试分拣台怎么用。”她指着操作面板，“轻按这里启动，卡住了就拉急停绳，别硬掰。”

两个年轻人跟着她进去。一开始动作生疏，分错了几次，林晓棠在边上纠正：“这个太小，不能进一级品。”“对，那边是废料桶。”渐渐地，动作顺了，分拣速度也快起来。

太阳移到头顶，影子缩到墙根。搬运组的开始往仓库包装箱，一箱箱码在角落。有人搬累了，坐在椅子歇气，抬头看见替墙上幕布还在放动画，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搬。

陈默没再说话，转身往厂区后头走。那里有个旧粮仓，去年塌了半边，他们修了楼梯，搭了平台，改成了望台。他一步步走上木梯，踩得板子咯吱响。到了顶上，风大了些，吹得袖口猎猎抖。

他靠着栏杆站定，掏出笔记本，又翻到最后一页。阳光照在纸上，字迹有点反光。他盯着那句“咱们村，真的能行”，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林晓棠走上平台，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远处山峦连成一片，坡上有些地块已经翻过，等着播种。近处，厂区里人来人往，有人试机器，有人搬箱子，有人蹲在地上研究工作服的口袋怎么缝补。

“孙悦说，明天就能试运行。”林晓棠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

陈默嗯了一声，没转头。

“赵凯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她说，“没人提他名字。”

陈默合上笔记本，用手掌压了压封面，像是要把什么压平。他望着山，低声说：“这才刚开始。”

林晓棠点点头，目光落在下方培训场上，孙悦还在教人看流程图，手指点着幕布，讲得起劲。几个孩子趴在仓库窗户上偷看，被大人喊了一声，笑着跑开。

陈默把笔记本夹在腋下，手垂下来，指尖碰到工装裤上的泥点。那是昨天巡墙时蹭的，没来得及洗。他记得那天夜里，他一个人绕着工地走了一圈，手电光照过每一段墙、每一扇门。那时候心里等着，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出事。

现在墙是完整的，门是锁着的，机器响着，人在干活。

他抬起眼，看向更远的地方。山背后是县道，再过去是镇上，然后是市里。他曾在那里上班，坐格子间，开例会，赶项目。现在他站在这里，风吹着脸，听见机器嗡鸣，看见人群在阳光下走动。

林晓棠站了一会儿，轻轻拍了下他肩膀一下，转身下楼。她的帆布鞋踩在木梯上，声音渐远。

陈默没动。他望着山，望着厂，望着地里翻过的土。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慢慢拉长，落在新建的围墙上。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烘干机的排气管上，站了几秒，又扑棱棱飞走。

他抬起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很淡了，几乎看不出来。小时候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水很冷，有人在喊，后来他就昏过去了。

现在水不冷了。地也不荒了。人回来了。

他把笔记本攥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远处，搬运组的人把最后一箱物料搬进仓库，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