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村委会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框,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那道冼不掉的泥土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更重了些。笔记本被他从内袋里掏出来,翻开到“小学旧址”那一页,下午写下的那句“谣言已起,源头明确”还压在页脚,字迹有点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分钟,没动。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微信群又跳出了新消息。有人了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清楚“陈默这回真要拆学校了,连刘老三的房子都不放过,五千块都不给,这不是欺负老实人是什么?”底下没人接话,但转的人不少。
陈默没点开听,只是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
门被敲了两下。
林晓棠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她的泛黄笔记本,马尾辫上别着那个野雏菊卡,裤脚沾着一点泥灰,像是刚从地里回来。她探头看了看屋里,轻声问“还在想白天的事?”
陈默点头,没抬头。
她走进来,把本子放在桌上,顺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钢笔。“你打算怎么回应?”
“我想明天去晒谷场站一趟,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陈默说,“我不想躲。”
林晓棠歪头想了想,没立刻反对,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可你说清楚了,他们就信吗?”
陈默顿了顿。
“刘老三的话比你传得快。”她声音不高,但说得值,“你现在站上去讲,别人只会觉得你是急了,在辩解。而且……”她顿了顿,“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是让大家看见咱们村能变成什么样?”
陈默抬眼看着她。
“先收集支持的人,再让外面的人来看。”林晓棠用笔尖点了点桌面,不是为了打谁的脸,是为了让那些犹豫的人,看到有人真愿意跟着干。”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又震起来。来电显示是李秀梅。
陈默接了。
“听说你们村炸锅了?”李秀梅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外景车动机的背景音,“我刚下班,路过台里听说有村民打电话举报‘强拆’,点名是你带头,我真接挂了选题会往回拨。”
“不是强拆。”陈默说,“没人强拆。”
“我知道!”李秀梅打断他,“你当我信那些鬼话?但问题是,现在外面只听见一个声音——你说你没做亏心事,可你拿什么证明?靠嘴说?靠群里文字?”
陈默沉默。
“听着,”李秀梅语气一转,“你们需要镜头。镜头不会替你吵架,但它能把图纸拍清楚,能把签了字的名单拍进去,能把老张头、李婶这些人的脸拍出来,老百姓认的是看得见的东西。”
林晓棠在旁边点头,眼神亮了一下。
“我可以协调民生栏目组明天下乡。主题就定‘乡村振兴试点村进展追踪’。李秀梅说,“不提争议,不提钉子户,就拍规划、拍进度、拍村民怎么说。你们只要准备好材料,找几个愿意说话的人就行。”
陈默低头看着摊开的笔记本。
上面除了“谣言己起”,还有昨天村民会上记下的名字老张头、李婶、王家兄弟……十八个签字的,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支持。
他忽然明白了。
辩解是往下挖坑,宣传是往上搭台。
“好。”他说,“我们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