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村委会财务室,窗框的影子横在桌面上,像一道分界线。陈默站在靠墙的长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是之前会议后整理出的资金清单。纸页边缘还带着雨水泡过的褶皱,但他已经用胶带仔细贴好,一行行字迹清晰可辨。
屋里比傍晚时安静得多。几张木椅围成半圈,几位村干部陆续进来,脚步轻,没人说话。王德最后一个到,肩上搭着块旧布,里面裹着他的算盘。他没坐主位,挑了角落的小马扎,把算盘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珠子,响了一声。
“开始吧。”陈默说。他翻开笔记本,纸面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但字迹工整。他抬头看了一圈,“今天不谈项目,先说钱怎么管。”
有人搓了搓手,低声说“账上有三万七千多,是卖山货和县里给的奖励凑的。之前都是零散记,没个准头。”
“所以今天要立规矩。”陈默说,“咱们村办公司,不是图热闹。钱从哪儿来,往哪儿去,得清清楚楚。不能今天一笔,明天忘了干啥了。”
一个年轻干部插话“那是不是先留点活钱?万一有急事……”
“要留。”陈默点头,“但我提个思路——把钱分成三块预留筹备金、项目启动金、应急储备金。比例先不定死,但方向得明。”
屋子里静了片刻。有人低头记,有人皱眉思索。
“还有个原则。”陈默继续说,我叫它‘三问’。每动一笔钱,先问三句第一,这钱花出去,能不能让多数人增收?第二,会不会给村里添新负担?第三,五年后再看,这事值不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用这三条筛一遍,能砍掉一半瞎主意。”
“比如建停车场?”刚才的年轻人问。
“对。”陈默说,“收停车费听着来钱快,可咱们村一年几辆车?投进去几千块,谁修谁管?回头烂在路边,还得花钱清。用‘三问’一过,就不合适。”
“那什么合适?”另一个干部问。
“现在我看三个方向可以探。”陈默说,“一是农产品初加工,清洗分装贴牌,能把价提上去;二是闲置房改造,城里人想下乡住,咱们有老屋空着;三是生态养护,护林清溪,政府有补贴,也能扉本地人干活。”
他说完,屋里没人立刻接话。空气里只有阳光晒木头的味道,和偶尔翻纸的声音。
“我不是定调子。”陈默补充,“是建议成立三个小组,每个方向由一位干部牵头,下周内走访十户以上村民,问问愿不愿意参与,算算成本收益,回来再议。”
“这就动?”有人迟疑。
“不动就不知道行不行。”陈默说,“我们已经扛过最难的一夜。现在要做的,不是守着这点成果过日子,而是让它长出新东西来。”
这话落下,有人坐直了身子。
接下来。”陈默翻开另一页,“说具体怎么管钱。”
他放下笔,声音沉了些“我提‘三不’不设暗账、不批口头款、不经手现金流转。所有进出,必须入册留痕。谁签字、谁经办、用途写清,月底公示。”
屋里又静了一瞬。
“以前村里办事,讲人情。”一个老干部开口,“逢年过节,给上面送个礼,也是常事。现在不留点活路钱?”
“那是过去。”陈默说,“现在不一样。咱们挂的是集体公司的牌子,账本将来要晒给所有人看。送礼的钱从哪儿出?用公款,就是违纪;自己垫,就是变相摊派。都不行。”
他看向王德“王会计,您老经手几十年账,你说呢?”
王德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慢抬起眼,手指还在拨算盘珠子。
“想当年,大队搞副业,赚了钱,队长拿本子记,月底念一遍。”他声音低,但清楚。“后来有人乱来,账糊涂了,人心也散了。这一回……”他停了停,“得让人信得过。”
他把算盘往前推了推,“我来核原始账目。一笔一笔过,错的改,漏的补,重的并。弄了个干净底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