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默把头灯扣在额头上,开关拨到底。光柱刺进矿洞口,照出一截歪斜的木支架,横梁上挂着半块褪色红布。
林晓棠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块碎石放进采样袋。袋子封口时出轻微的嘶声。
李二狗站在门口没动。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蹭过眉骨,留下一道灰印。
“走吧。”陈默说。
三人依次进去。
巷口比预想的宽,地面坡度平稳。李二狗走到最前,脚步踩在碎石上出细响。他没回头,只抬手示意后面跟紧。
二十米后,他停下。
陈默的光扫过去,左边岩壁上有一片焦黑斑块。边缘不齐,像被火燎过,又不像。靠近看,表面浮着一层白霜似的结晶,手电光照上去反光青。
林晓棠从背包里取出光谱仪,打开盖子,探头对准积水边缘。屏幕亮起,数字跳动几下,她抬头,“标五十倍。”
陈默没说话,把平板从包里拿出来,连上无人机信号。画面加载出来,是邻村交界处的一片荒地。三辆蓝色卡车停在土坡边,工人正把黑色塑料桶吊上车厢,桶身上印着模糊的“宏达”字样,右下角有个褪色的化工标志。
李二狗凑近看,喉结动了一下。
“这水以前不是这样。”他说,“我七八岁就钻进来玩,那时候能喝。”
林晓棠转身,头灯照向洞顶。光束扫过一段弧形岩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平行线,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嵌着锈蚀的金属碎屑。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一页泛黄低页的复印件,上面有手写小字“八三年七月,主巷道扩掘,采用风钻分段作业,每进尺三米留支撑点。”
她指着洞顶“和这个一样。”
陈默伸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尖蹭了一点灰,混着细沙掉进掌心。
“他们当年挖矿,后来改排污。”他说,“矿洞没封死,只是堵了入口。”
李二狗低头看着自己鞋尖。鞋帮沾着泥,泥里裹着黑渣,一碰就掉粉。
林晓棠弯腰,用试管取了一管水样。试管壁立刻蒙上一层油膜,在灯光下泛出彩虹色。
她拧紧盖子,放进保温盒。
“还要往前走吗?”她问。
陈默摇头“先回去。”
李二狗没出声,往回走了两步,突然蹲下。他扒开地上一堆碎石,露出底下一块铁皮。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是旧式矿灯外壳。他捡起来,擦掉浮土,背面刻着一个“青”字。
林晓棠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青山矿。”她说,“八十年代村里办的厂。”
李二狗把铁皮翻过来,对着光看。裂缝里卡着一点暗红粉末,像干掉的血,又像颜料。
陈默蹲下,拿过铁皮看了看。他没说话,把它放回原处,用碎石盖好。
三人往回走。
巷道变窄,头顶滴水。水珠落在头灯罩上,啪嗒一声。
李二狗忽然停下。
他指着右侧岩壁“那边有岔口。”
陈默打光过去。一条更矮的通道斜插进山体,入口被塌落的碎石半掩着。石缝里渗出一股气流,带着铁锈味。
林晓棠凑近闻了闻,皱眉“不是铁锈。”
“是汞蒸气。”她说,“浓度不高,但持续吸入会伤神经。”
陈默把平板塞回包里,换出一台便携气体检测仪。开机,数值缓慢上升,停在o。o8mgm3。
“了。”他说,“国家标准是o。o1。”
李二狗没动,盯着那条岔口。
“小时候没人让进这里。”他说,“我爸说过,那边塌过人。”
林晓棠合上检测仪,收进包里。
“不能进。”她说,“没有通风设备,也没有防护服。”
李二狗点点头,转身继续走。
走到洞口,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晨风吹进来,带着草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