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眉宇间掠过一丝倦色:“林安他们已经截住了第一波刺客。但从扬州到京城,千里之遥,防不胜防。”
“防?”黛玉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为何要防?”
“甄应嘉的命,现在是一把钥匙。他活着,能打开忠顺王府的门;他若是死了,而且是死在忠顺王的灭口之下,那他的死,就能变成一把直接捅向忠顺王心脏的刀。”
水溶的呼吸一滞。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觉得,一个死人,有时候比一个活人更有用。”黛玉淡淡道。
水溶心头寒。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总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话。
“可这样一来,我们手里就少了一张王牌。”
“不。”黛玉摇头,“真正的王牌,从来不是甄应嘉,而是让皇帝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太后那边,也传旨了?”
“是,”水溶的神情变得凝重,“命我回京后,即刻携你一同入宫觐见。”
黛玉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盒,唇角弯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鸿门宴啊。”
“她想看看,我这只她亲手放出笼子的鹰,翅膀到底长得有多硬,会不会啄了主人的眼。”
水溶忧心忡忡:“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黛玉反问,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王爷,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拿什么去跟手握天下权柄的太后应对?”
“我所求,自始至终,不过是自由二字。”
她看向窗外飞倒退的景色,眼神中带着一丝飘渺的向往。
“京城是樊笼,是修罗场。我前世已死过一次,这一世,不想再被困死其中。为圣上斩断江南隐患,已是尽了本分。这泼天的富贵和权柄,谁爱争,谁就去争。”
水溶沉默了。
他何尝不向往那种海阔天空的自由?可他是亲王,生来就被刻上了皇家的烙印,身不由己。
“树欲静而风不止。”水溶沉声道,“以你展露的才智,太后和圣上,绝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契机。”黛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一个能让我和你,都得以‘功成身退’的契机。”
水溶心脏猛地一跳。
她的话里,带上了他。
“一个能让圣上宁愿放虎归山,也不得不倚重你的契机。”黛玉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王爷,甄家,这个曾接驾四次的百年望族,为何会甘为忠顺王的走狗?”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水溶脑中的迷雾。
“除非,他们不是主奴,而是……同谋。”黛玉替他说了下去,“一个足以让甄家和忠顺王府,都愿意铤而走险,勾结倭寇,甚至不惜动摇国本的秘密。”
水溶的呼吸陡然急促。
一个他不敢去想的词,冲上了他的喉咙。
“夺嫡?”
黛玉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