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两语,就给哄住了。
“那……就全凭薛家哥哥安排了。”黛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怯和感激。
“好嘞!”薛贵一拍大腿,兴奋地转身就要去下令。
“不过……”
黛玉不急不缓的声音,像一根绳索,把他拉了回来。
“大人还有何吩咐?”薛贵连忙转回身,态度愈恭敬。
“我这人,从小身子弱,闻不得人多的汗气。”黛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笑了笑,“所以,我的座船,还是想单独走。”
“哥哥的船队,能不能……就跟在我们后面,保持个一两里的距离?”
“这样既能策应,我也能得个清净。不知可否?”
薛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这是什么要求?
护航的船队,跟在被护送者的后面一两里?
这哪里是护航,这分明是尾随!
他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这小丫头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句句都在挖坑!
“这……”薛贵眼珠急转,立刻找了个借口,“大人说笑了。这运河之上,风高浪急,瞬息万变。离得远了,万一有个什么突状况,我们怕是来不及救援啊!为了大人的安全,还是大家伙儿靠得近些才好。”
“是吗?”
黛玉脸上的天真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敛去。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薛贵,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像凝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我倒觉得,靠得太近,才更危险。”
薛贵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让他遍体生寒的东西。
那绝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该有的眼神,那是俯瞰,是洞悉,是上位者对跳梁小丑的漠然。
“薛副帮主。”黛玉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我敬你一声‘薛家哥哥’,是看在蟠哥哥的面子上。”
“但你似乎忘了,我,是奉旨南下的钦差。”
“而你,只是个漕帮的副帮主。”
“我的船队,要怎么走,要走多快,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你若真心护航,便按我说的,退后一里。你若另有图谋……”
黛玉的视线,缓缓扫过他身后那些面露悍气的漕帮帮众,声音里沁出冰渣。
“那也无妨。我正好可以借薛副帮主的人头,告诉这运河上的所有人,动朝廷钦差,是个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安和他身后的五十名亲卫,“唰”地一声,齐齐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森然的刀光,映亮了薛贵那张由红转白的胖脸。
甲板上的空气,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刀锋的寒意。
薛贵带来的两个随从,也本能地握住了刀柄。
“怎么?薛副帮主想在这运河之上,公然劫杀朝廷命官吗?”水溶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将黛玉护在身后,属于亲王的威仪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冷汗,从薛贵的额角渗出,顺着他肥胖的脸颊滑落。
他彻底明白了。
他今天,撞上了一块铁板。一块又冷又硬,还带着锋刃的绝世寒铁。
这个林太傅,根本不是什么绵羊,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雌虎!她的爪牙,远比他想象的要锋利得多!
硬来?
他不敢。
钱炳坤的计划是“请君入瓮”,是软禁,是逼问。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三言两语就撕破了脸皮,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