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正对着一幅大周疆域图出神。
那片代表着江南富庶之地的版图上,被他用朱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太傅。”
看到黛玉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少年稚气已褪去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薛蟠的信,朕也收到了。”
他开门见山,声音里压着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朕真是没想到,他们……他们竟敢如此!”
资助倭寇。
这四个字,比谋刺钦差,性质要恶劣百倍千倍。
这已不是谋逆。
这是叛国!
“太傅,朕想立刻兵,将所有涉案之人,满门抄斩!”
小皇帝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然后呢?”
黛玉静静地看着他,反问。
“然后?”小皇帝一愣。
“然后,朝中百官会说陛下您被薛蟠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冲昏了头脑,滥杀无辜。江南的士绅会群情激愤,说朝廷栽赃陷害,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甚至,那些被我们抄了家的盐商残余势力,会借此机会,与倭寇彻底勾结,在东南掀起一场真正的战火。”
黛玉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小皇帝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只看到了罪恶,想到了惩罚。
而他的太傅,已经看到了惩罚背后,可能引的一连串海啸。
“那……依太傅之见,我们该如何?”小皇帝虚心求教。
“证据,还不够。”
黛玉走到那幅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江南与东南沿海的交界处。
“薛蟠找到的,只是线索。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天下人都闭嘴的,铁证。”
“如何找?”
“引蛇出洞。”
黛玉吐出四个字。
她转过身,看着小皇帝,目光深邃。
“陛下,江南的盐,为何能成为那些人挟制朝廷的命脉?”
小皇帝思索片刻,答道:“盐,国之根本。百姓不可一日无盐,朝廷税赋,盐税占了近半。而两淮盐场,产量冠绝天下,尽在他们掌控之中。”
“说得对。”黛玉颔,“所以,要想彻底拔掉这颗毒瘤,就不能只满足于抄了几个盐商的家。”
“我们要做的,是彻底砸了他们的饭碗。”
“砸了他们的饭碗?”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黛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陛下,您可曾听说过,‘晒盐法’?”
这个词,对小皇帝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大周朝的盐,自古以来,便以“煮盐”为主,取海水或井盐水,用大锅熬煮,耗费大量薪柴,工序繁复,成本高昂。
黛玉缓缓道来:“有一种法子,不需薪柴,不需铁锅。只需一片平坦的海滩,一片晴朗的天空。引海水入田,日晒风吹,七日之后,便可得雪白精盐。其成本,不足煮盐一成,其产量,十倍于煮盐。”
小皇帝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成本不足一成,产量十倍于煮盐!
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