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放下笔,脸色依旧平静。
“张侍郎说笑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督察院乃天子耳目,行事更需谨慎。”
“谨慎?我看是心虚吧!”
张弛旁边一个刑部主事,阴阳怪气地接了话。
“听说石大人去苏州,用的可是逛青楼、进赌场的法子,这种‘谨慎’的查案方式,我等粗人还真是学不来。”
“改明儿个,是不是我们刑部抓贼,也得先去贼窝里拜个把子,称兄道弟一番?”
一阵哄笑声响起,刺耳又放肆。
他们不敢直接攻觌黛玉和皇帝,便将所有的恶意,都倾泻到了石砚这个具体的执行人身上。
石砚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辛劳,但他不能忍受这群人如此曲解、侮辱他为之奋斗的事业。
“诸位若对督察院的办案方式有异议,大可上书弹劾。”
“在门口说这些风凉话,是何道理?”
“弹劾?我们哪敢弹劾手握‘特别调查令’的石大人?”
张弛冷笑一声,踱步上前,用手里的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石砚桌上的文书。
“我们只是好奇,靠着一个泼皮无赖当探子,查出来的案子,能有多干净?”
“别到时候,案子没查清,自己先惹得一身骚。”
他声音一顿,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那薛蟠是什么人?京城里谁不知道?一个打死了人靠钱摆平的货色!石大人与这种人为伍,就不怕脏了自己的清名?”
“清名?”
石砚猛地站起身,目光直视张弛,身形笔直如松。
“我辈为官,求的是天理昭彰,国法清明!”
“若为了些许虚名,便对奸邪之徒束手无策,任由其侵蚀国本,鱼肉百姓,那才是最大的耻辱!”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弛被他这番话顶得一滞,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有如此锋芒。
“好!说得好!”
他怒极反笑,连连拍手。
“伶牙俐齿!不愧是林太傅教出来的好学生!”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督察院’,除了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还能干出什么名堂来!”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堂的尴尬和石砚那张冷峻的脸。
夕阳西下,余晖将石砚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官署里,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苏州的案子,看似赢了。
但那只是点对点的胜利。
回到京城这个巨大的权力漩涡中心,他才现,真正的战场,在这里。
他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贪婪的知府,而是一整个盘根错节、同气连枝的官僚体系。
他们用“体面”做武器,用“王道”当借口,将一切不符合他们规则的手段,都打成“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