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风陵渡。
此处是“京北铁路”规划中凿穿太行山脉的咽喉,自古兵家必争。
如今,它成了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铁路勘探队的营地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队长赵大锤,一个皮肤被风沙磨成黑铁色、满手硬茧的汉子,一拳砸在桌上。
砰!
劣质的茶碗被震得跳起,出刺耳的脆响。
“欺人太甚!”
他指着桌上那份轻飘飘的状纸,脖颈上虬龙般的青筋因暴怒而根根贲起。
“这帮地主老财,把我们告上了官府!”
状纸上,白纸黑字,笔迹工整。
以风陵渡大族“范家”为的十几户地主,联名起诉工部勘探队。
罪名是“无故侵入私人领地,窥探田产,意图不轨”。
他们要求官府立即驱逐,并赔偿损失。
他们引用的法条,赫然是《大周子民权利法案》第一条——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副队长是个年轻的读书人,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绪。
“头儿,这事邪门得很。”
“他们请的状师是京城有名的讼棍,把新法案背得比咱们工部的章程还熟。”
“他们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就一条条跟你普法。”
“我们的人才刚靠近他们的地界,人家就派人举着《明月日报》过来,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念法条,把咱们搞得跟拦路抢劫的强盗似的。”
赵大锤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头里,烦躁地抓挠着。
“我他娘的当然知道这是朝廷的工程!府衙那边呢?他们是死人吗?”
“府尊大人一个头两个大。”副队长苦笑起来,“一边是林太傅的‘北境开计划’,军令状一样压着,十万火急。另一边是太傅亲颁的《权利法案》,铁证如山。”
“他要是强行帮咱们,就是公然违法,等于自己抽自己的脸。”
“他要是按法案办事,就得派衙役把咱们轰走。”
“现在府尊大人‘病’了,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这帮龟孙子!”赵大锤气得牙根痒,“铁路修通了,货物南来北往,他们的地价、粮价都能翻着跟头往上涨!他们能不知道?”
“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给朝廷下绊子!”
“恐怕,不止是下绊子那么简单。”副队长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我托人打听到,范家家主前几日刚从京城回来,拜会过致仕的黄佑德黄大学士。”
“这事儿,怕是有通天的人物在背后指点。”
风陵渡府衙的“僵局”,如一滴墨落入清水,通过《明月日报》的渠道,迅在天下晕开。
这一下,各地那些对新政阳奉阴违的旧势力,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瞬间开了窍。
原来……还能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