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将至,南荒大地一片金黄。
稻浪翻涌如海,微风拂过,空气中浮动着熟谷的甜香。
三年来,这片曾被天道遗忘的焦土,竟成了洪荒最富生机的一隅。
地脉金纹如网密布,夜幕降临时,整片原野泛起淡淡金光,仿佛大地本身在呼吸。
可少年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眉头微皱,望着远处那条已被踏出青痕的小路。
“能不能……让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传入身旁数十位饭修耳中。
这些人皆是三年来追随他与老农、洛曦修行“饭道”的村民,脚底茧厚如铁,体内饭息绵长温润,已非寻常凡人。
闻言皆是一怔。
“路已经亮了,还走它作甚?”一位中年妇人不解道,“咱们每夜巡田,金纹稳固得很,何必多此一举?”
少年转头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怕它忘了是怎么亮的。”
众人沉默。
这时,一道素白衣影从稻田深处缓步而来。
洛曦踏叶无痕,曦光在她周身流转,清冷如月。
她本欲前往金鳌岛复命,却因心中一丝悸动,临时折返南荒。
她听到了少年的话。
驻足良久,风拂丝,她终于开口,声音如冰泉击石“道若不回头,便成了断河。”
一句话落下,天地似有轻震。
远处一缕游离的饭息忽然凝滞,随即自盘旋成环,如同回应。
翌日清晨,百名饭修赤足列队,齐聚村前广场。
他们不持法宝,不诵经文,只背一口粗陶锅,肩挑竹箩,如同三年前最初踏上饭道时的模样。
回溯之日,开始了。
队伍缓缓前行,沿着三年来每一次举行“无名祭”的路线重走。
第一站,是东坡废弃的锅井旧址——那是他们第一次以饭息唤醒地脉的地方。
起初一路平静,金纹如常,无人见异象。
直到少年踏入旧址中心,右脚刚落地——
大地骤然共鸣!
泥土如活物般自动翻松,黑土翻涌,腐根断裂处钻出嫩绿新芽。
刹那间,一株稻苗破土而出,茎秆挺拔,叶脉鎏金,更惊人的是,顶端竟结出五穗沉甸甸的稻穗,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五穗稻!”有人惊呼。
这是当年洛曦亲手撒下焦叶所化的神种后代!
早已绝迹两年,如今竟自行重生!
少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掌抚上稻根。
那根系缠绕之处,隐约浮现极淡的金纹,与他的脚印完全吻合。
“你记得我……”他喃喃道,眼眶红,“你还记得我的脚步。”
人群寂静,唯有风吹稻响。
紧接着,队伍继续西行,抵达老农家祖传的三亩薄田。
这位倔强老人本不愿参与,骂骂咧咧地说“折腾个啥!我又不是神仙,还能让地自己耕了?”
可当他真正踏上那片熟悉到闭眼都能走完的田埂时,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三十年前犁出的老沟痕,竟泛起了微光!
那道深深嵌入泥土的犁沟,此刻正与他今日赤足踩下的脚印交相辉映,金纹如血脉相连,层层叠叠,仿佛时光倒流。
老农浑身颤抖,突然弯腰,一把扯下鞋袜,赤脚踩进泥土。
然后,他跪了下去。
以手掌为犁,沿着那道老沟,一寸寸划动。
“爹……您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他哽咽着,“一犁三寸,不偏不斜……”
话音未落,地底轰鸣大作!
一道前所未有的古老节律自地下奔涌而出,如心跳,如鼓点,又似千万人齐声低唱《五谷谣》。
金纹疯狂暴涨,化作一道巨大光环扩散百里!
系统推演的功法从未记载此类现象——这不是饭息的共鸣,而是记忆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