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谁引领谁的问题,也不是强者施法、弱者承接的旧秩序。
这里没有中心,没有主宰,只有无数普通人用日复一日的坚持,把一种节奏、一种信念,种进了时间与土地的深处。
他们不曾修炼,不懂术语,甚至不知“道”为何物。
但他们每天揭锅三口饭,就是一次小小的归元循环。
他们弯腰插秧,是向大地致敬。
他们咽下粮食,是在完成一场无声的祭祀。
这才是真正的去中心化之道——人人皆可行走,但无人能独占其功。
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绿浪。
远处,少年正挑着水桶缓步而来,身影融入晨光。
他的脚印落在金纹边缘,没有刻意控制,也没有灵力波动,可那光芒却随着他的步伐,一圈圈荡漾开去,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洛曦静静望着他,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
那个总爱问“为什么饭香能让人不饿”的少年,如今已不再追问。
因为他自己成了答案的一部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仍有曦光残留。
身为截教记名弟子,她曾以为自己注定要站在高处传道授业。
可现在,她第一次感到某种羞愧。
或许,真正听懂了师尊教诲的,并非那些坐在蒲团上的仙人,而是这些赤足行于田间的凡夫。
太阳完全升起,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片南荒仿佛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血脉。
洛曦缓缓转身,望向北坡。
那里是一片从未举行过“无名祭”的旱地,寸草难生,土地干裂。
村民们都说,那地方“不养人”。
但她知道,如果这个道理是真的——
那么,只要有人真心走路,道就会在那里生根。
北坡的风,干涩如砂纸,刮过脸庞时带着粗粝的痛意。
这片土地早已被南荒人遗忘,龟裂的土块像巨兽脱落的鳞片,层层叠叠堆砌出绝望的纹路。
这里没有“无名祭”,没有亿万凡人心意共鸣的余波,甚至连野草都不愿在此扎根。
但洛曦来了。
她盘膝坐在这片死土中央,膝前摆着一只粗陶碗——那是少年临行前塞给她的,边缘磕了道小口,却洗得白。
碗中盛着新米,粒粒晶莹,是昨夜老农亲手舂出的第一批新粮,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是以截教记名弟子的身份,不是以曦光血脉觉醒者的姿态,而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饿、会累、会在饭香升起时心头一暖的凡人。
她揭碗盖,如老农家中那般,缓慢而庄重。
第一口饭,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那一刻,她不再调动曦光,不再运转真经,只是感受——米粒在舌间化开的微甜,胃腑因食物而舒展的暖意,身体与天地之间那一丝极其微弱、却被《混沌归元真经》唤醒的共鸣。
第二口饭,她低头,轻轻吐于掌心,然后缓缓按入干涸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