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身影,手持锅铲,搅动空气中的无形之锅。
动作僵硬,甚至有些滑稽,可每一下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正是苏辰当年初试“饭修”之法的模样。
没有人教导。
可村中男女老少,无论老幼,几乎在同一刻闭上了眼睛,自模仿那搅动的动作,呼吸随之同步,体内原本散乱的灵气竟开始缓缓运转,形成一种极其原始、却又无比纯净的循环——如同溪流归海,百川汇元。
这不是功法,不是秘术。
这是记忆的传承,是信念的共鸣。
老农跪在地上,泪水砸进泥土;少年赤足立于田中,脚心热,仿佛踩在祖先走过的路上;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在母亲怀里停止啼哭,小手无意识地抓握着,像是在学着搅动什么。
整个南荒,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心跳,和那虚影中锅铲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
而在遥远东海,金鳌岛上。
某处早已荒芜的讲经台下,残碑断裂,杂草丛生。
一道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自南荒而来,穿过千山万水,轻轻落在一块半埋于土的旧锅片上。
“咔……”
一声轻响,仿佛某种封印松动。
空气中,一缕残念悄然凝聚——模糊的人影立于断碑前,望着远方,眼神复杂难明。
他是苏辰,混沌归元之道的开创者,截教最神秘的内门弟子,如今只剩一丝执念游荡于天地之间,濒临归墟临界。
而此刻,他感受到了那束来自南荒的光。
那光不强,却穿透了时空的迷雾,温柔地牵动着他即将消散的魂魄。
他迟疑片刻,缓缓抬步,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
当他终于望见那虚影的一瞬,脚步骤然顿住。
风停了。
海寂了。
天地仿佛也为之屏息。
因为他看到——
那在稻田中央搅动空气的模糊身影,竟是他自己。
是他最笨拙、最不起眼的一次尝试。
是他以为早已湮灭、无人知晓的过往。
可现在,它正被一群凡人,用最虔诚的方式,一点一点,重新唤醒。
苏辰的残念在风中凝滞,仿佛时间也为之冻结。
他望着稻田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那是他自己,是他在金鳌岛外荒台之上,手持凡铁锅铲、笨拙搅动混沌气与灵谷混合物的模样。
那一日无人围观,连通天教主路过都只淡淡一瞥,未曾驻足。
他自己也曾笑言“此法若成,怕也不过是灶前一笑谈。”
可如今,这被世人遗忘的一幕,竟在南荒深处,以如此庄重的方式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