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方僧人踏云而来,落于南荒村口。
眼前景象却让他怔在原地。
没有跪拜,没有哭嚎,没有焚香祷告。
只有一个个平凡的身影在灶前忙碌,老人搅粥,孩童拾柴,妇人淘米,男子劈柴。
人人神色平静,仿佛这场大旱不过是季节更替的一环。
僧人上前,合掌问道“诸位不怕旱死吗?”
一老妇头也不抬,边吹火边说“怕啊,可怕也没用。饭不吃,人才真会死。”
僧人又问“为何不求雨?不拜神?”
旁边少年插嘴“求谁?我们自己能把饭做熟,不就是最大的本事?”
僧人愕然。
他在村中驻足三日,亲眼见饭香化雾、凝露归锅;亲眼见枯井边缘竟生出青苔,裂缝中渗出细泉;亲眼见原本焦黄的稻根,在夜雾笼罩下泛起微绿……
第三夜,他坐在村外石上,望着满天星斗,听着远处灶火噼啪,忽然泪流满面。
次日清晨,他脱下袈裟,将经书一卷卷投入江流。
“原来不是他们在求天。”他喃喃道,“是天,在顺着他们活。”
江水吞没经文,一道微弱的金色气运链条从中断裂,远在西方的接引道人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脸色惨白。
“道统……被动摇了?”
而此刻,洛曦立于村口古槐之下,曦光在地面缓缓划过三字——
莫传道。
笔画未散,光痕犹存。
少年奔来,满脸不解“这么好的事,为何不让天下人都知道?若人人如此,何愁旱灾、劫难?”
洛曦望着那袅袅不绝的炊烟,声音清冷如晨露“一旦立教,就成了‘别人的事’。有人宣讲,就有人盲从;有人崇拜,就有人怠惰。而现在……这是每个人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真正的道统,从不靠布道存在。它藏在一餐一饭里,藏在一步一行中。你忘了它是道,却每天都在走——那才是最坚固的传承。”
风过林梢,饭香依旧。
可就在那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自万千饭香交织之处悄然泛起——
像是谁的残念,在烟火人间轻轻一颤。
某座破庙角落,两个游方道士正伏案疾书,笔下赫然是《炊事真解·卷一》“每日三炊者,可聚意守神,通达地脉……”
山巅洞府内,一名修士闭目推演,口中念念有词“行走即吐纳,步罡踏斗应合呼吸之律……”
这些念头微弱如尘,却已悄然偏离了“自然”的轨迹。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雷雨之夜,乌云压顶,电光撕裂长空——
那一缕残念,似乎……睁开了眼。第419章字烧了,饭还在
暴雨倾盆,电光裂天。
南荒的夜被一道道银蛇撕碎。
雷声滚滚,如洪荒巨兽在云层中咆哮,震得山石滚落,溪流倒灌。
寻常修士早已闭关避劫,连山精野怪都缩回洞府,唯有村中文堂灯火未熄——两名游方道士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墨迹未干的竹简上赫然写着《炊事真解·卷一》“三餐为鼎,灶火为引,米粒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