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冥冻土到南荒火域,从昆仑残墟到东海孤岛,无数细若游丝的“民愿”正在自汇聚——不再是祈求神明庇佑,不再是跪拜圣人赐福,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选择。
它们像溪流归海,缓缓缠绕向金鳌岛中央那座新立的石碑。
碑身无字,通体灰白,却随愿力波动泛起淡淡微光,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洛曦闭目低语“不是它在选众生,是众生在选它。”
她睁开眼,眸中映出千万道光芒交织的轨迹。
那不是命运的安排,不是天道的旨意,而是亿万生灵用自己的意志,亲手编织出的新秩序。
而在饭棚一角,苏辰蹲在地上,正用柴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那实习生悄悄走近,看见地上是一幅简陋的“金鳌岛民生循环图”水井、田地、灶房、学堂、医庐……每一环都有箭头相连,标注着“人力”“物资”“愿力”三条流动主线。
“你在设计……制度?”它小心翼翼问。
苏辰拨了拨炭灰,淡淡道“力量会消散,神通会衰竭,唯有制度,能让公平延续百年。”
他抬头望向远处忙碌的身影,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人,如今也在挑水种菜,教童子识字。
“真正的无敌,不是谁都伤不了你。”
“而是,谁都不想伤害你。”
话音落下,整座金鳌岛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天威降临,不是法则轰鸣,而是一种无声的共鸣——来自土地,来自人心。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云层微动。
一道青影踏风而来,不疾不徐,却令万籁俱寂。
青牛缓步而至,停在饭棚之外。
牛背上,老子白衣胜雪,双目微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他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铜钱,轻轻置于苏辰面前的石桌上。
铜钱落地,无声无息。
一面刻“天”,阴文深邃;
一面刻“人”,阳纹清晰。
阳光斜照,映出一圈淡淡的影。
黄昏,天边残阳如血,金鳌岛的炊烟渐渐散去,饭棚前的人群也已各自归去。
唯有苏辰仍蹲在石桌旁,指尖轻抚那枚古朴铜钱。
铜绿斑驳,岁月在其上刻下细密裂纹,仿佛承载着万古寂寥。
他凝视良久,指腹缓缓划过“天”字阴文,又移至“人”字阳纹——中间穿孔如眼,似在凝望他,又似在等待被看见。
风起,竹叶沙响。
忽而一道灵光自心海炸开,如混沌初分,清浊立判。
“您是说……”苏辰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道若想执掌权柄,得先被‘人’看见?不是高悬于九霄号施令,而是低头走进烟火人间,听一声饿肚的叹息,接一次病童的颤抖?”
话音落,老子依旧闭目,青牛缓步一动。
他并未回答,只是微微颔,衣袖轻拂,仿佛将整片天地的重量都藏进了这无声一瞬。
随即,牛蹄轻踏地面,一步一莲,步步生虚,转眼便消逝在云海尽头,只余一句淡淡之语,随风入耳
“执权者,先为仆。”
声落,天地静默。
苏辰久久伫立,手中铜钱温润渐生,仿佛吸尽了夕阳余晖。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如春雷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