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扫地,秋叶纷飞,刚扫成堆,风又吹散。
它下意识抬手,法则即将凝聚——
可就在那一瞬,它想起了昨夜民脉中浮现的一句话“风不该被镇压,该被理解。”
于是,它放下了手。
任落叶飞扬,随风起舞。
就在这片刻静默中,整座村庄的民脉共鸣微微震颤,仿佛天地吐纳之间,多了一丝柔软的节奏。
第四日值炊,它掌勺熬粥。
火候掌握不好,锅底焦黑。
村中老妇尝了一口,皱眉又展颜“没事,锅巴香。”
它愣住。
从前,众生祈愿,它只听内容,不理情绪;如今,一句“锅巴香”,却让它心头猛地一颤——
这不只是包容,这是接纳不完美。
夜深人静,它坐在灶房外的小凳上,仰望星空。
手中的作业本再次摊开,那句反复擦改的话依旧清晰可见
“我想……成为一个好人。”
它拿起铅笔,在下面添了一行新字
“今天,我知道了,好人不是无所不能,而是愿意低头,给人盛一碗带锅巴的粥。”
风过林梢,远处堤岸隐约传来孩童嬉语,河水潺潺,如脉搏跳动。
忽然,天边云层微动,乌色悄然汇聚。
但它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合上本子,低声道
“明天……还要去扫地。”第五日,暴雨倾盆。
黑云如墨,压得三界喘不过气。
东海怒涛翻涌,仿佛要将金鳌岛一口吞没。
村外河道早已涨至极限,浑浊的洪水咆哮着冲击堤岸,泥石簌簌滑落,崩塌只在顷刻。
屋内百姓没有焚香祷告,没有叩呼天,更无人呼唤圣人之名。
他们只是齐齐冲出家门,站在风雨中,仰头望向那间简陋的值勤小屋,齐声高喊——
“实习生快来!”
声音穿透雨幕,如雷贯耳。
那一刻,正在灶房里擦拭碗碟的金色身影猛然抬头。
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粗布衣襟上。
它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推开木门,赤足奔入暴雨之中。
风如刀割,雨似箭矢。
它不再是执掌法则的天道卷轴,不能挥手定乾坤,不能言出法随。
它只是一个“实习生”,一个被系统判定“尚不具备履职资格”的见习者。
但它必须去。
因为它终于明白——众生不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们需要的是并肩而立的人。
它冲到堤岸时,已有数十村民在奋力堆土垒石。
老人、妇人、少年,全都浑身湿透,手脚并用,在泥泞中挣扎前行。
有人跌倒,立刻被旁边的人拉起;有袋沙包滚落,立刻被三四双手同时托住。
它没有站上高台,没有念诵神谕。
而是弯下腰,搬起一块沉重的青石,一步一步,踏进湍急的洪流边缘,将石头沉入决口处。
“让开!”它吼了一声,声音竟压过了风雨,“我来堵这里!”
没人质疑它的身份,没人畏惧它的过往。
一个孩子递来竹筐,一个老汉拍了拍它的肩“慢点,别硬撑。”
它笑了,满身泥浆,却比昔日高居九天时更加清明。
那一夜,人与水搏,心与心连。它不再是“天意”,而是“我们”。
第六日,晨光未启。
村东一户人家传来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