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无战事,诸天却愈诡异。
风不吹,云不动,日月轮转如常,可那秩序之下,藏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六圣闭关,道场封禁,天机蒙尘,仿佛整个洪荒都被一层无形的膜罩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昆仑墟前的泥像早已化为尘土,可那股从地脉中涌出的金气仍在蔓延,悄无声息地渗入山川河岳,滋养着那些从未触碰过修行门槛的凡人。
而金鳌岛,却成了这死寂中最喧闹的一角。
三百六十村自结成“共修盟”,以鞋形草为信物,子时同步吐纳,气息绵延千里,竟在东土大地上勾勒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民息长河”。
夜深时,有修士抬头望天,赫然现星轨微偏——不是天象紊乱,而是众生愿力汇聚,引动了天地共鸣!
赵公明立于碧游宫外,眉头紧锁,手中定海神珠滴溜溜旋转“师兄,这般张扬,岂非逼他们出手?可为何……半点动静也无?”
他望向苏辰,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动手,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苏辰正蹲在问心井旁的小屋前,指尖轻轻拨弄一缕晨露。
阳光透过竹帘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倦意,更多却是平静。
他摇头,语气淡得像风“不是憋,是在找理由。”
赵公明一怔。
“圣人不能无故伐善。”苏辰抬眼,目光穿透云层,仿佛直视那高高在上的规则,“他们要的是‘名正言顺’。若我们只是传法,他们杀过来,便是逆天理、灭人道,道统自损。可若我们……自己犯忌呢?”
赵公明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苏辰没答,只是站起身,推门走入小屋。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案、一灯、一罐。
案上,静静躺着一块碳化的枯枝——那是百年前无敌道场中第一株鞋形草的遗骸,焦黑蜷曲,却仍透着一丝微弱的生命印记。
它曾是《混沌归元真经》最初的载体,也是苏辰开创新法时,与混沌之气共鸣的第一媒介。
他摩挲良久,指腹划过裂纹,像是抚摸一段被遗忘的岁月。
那一夜,他在无敌领域内闭关百年,推演三千次,废弃九百稿,最终才凝成如今普传世间的《归元真经》。
而这根枯枝所承载的,正是最初那一版——充满破绽、隐患重重、甚至可能反噬修行者的“失败之作”。
系统从未收录,世人从未听闻。
“道生于疑,成于破,归于焚。”他低声念出当年废弃推演时写下的最后一句批注,眼神渐冷。
下一瞬,他猛然折断枯枝,投入陶罐。
随即取出东海潮露三滴——取其咸涩执念;北原雪水一掬——取其纯净初心;南岭菌孢七粒——取其腐生新生之意。
三者相融,泛起幽光,将枯枝彻底浸没。
罐中液体缓缓沸腾,却不冒热气,反而散出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
第三日清晨,天刚破晓。
苏辰独自登上归元坛旧址最高处。
那里曾是他初讲《归元经》的地方,如今已被百姓自堆起石台,插满鞋形草,香火虽无,敬意如潮。
全岛弟子静立,万民心念汇聚,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晨光之中,素衣未改,身形清瘦,再无半分昔日“无敌领域掌控者”的威势。
可那一刻,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随他呼吸同频。
他打开陶罐。
刹那间,风停云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