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华如练。
苏辰取来陶碗,从泉底舀起一捧淤泥,置于月光之下静置。
泥色灰黑,看似寻常,可随着子时临近,泥面竟泛起淡淡银光,继而析出细密如的银丝,自行扭动、交织,宛如活物。
片刻后,一幅半尺长的残卷缓缓成形。
绢非绢,帛非帛,乃由灵气与记忆凝结而成。
卷二字古拙苍劲——《归藏篇》。
苏辰屏息凝视。
开篇第一句便如惊雷贯耳“大道非恒存,亦有倦时。若天地将竭,则须令其‘休眠’,非灭也,非亡也,乃藏于无形,待机而起。”
全文主旨,竟非修炼之法,而是如何在末法降临之际,让大道本身进入“假死状态”,保存火种,留一线生机!
他指尖微颤。
这哪是功法?这是逆天改命的钥匙!
系统从未提及此篇,混沌归元真经中也无此章。
可它偏偏出现了——因为有人用生命封存了它,而今,因苏辰关门守候,风语相召,地脉共鸣,终于重现人间。
远处,南岭群山沉默如碑。
那株百年枯桃树下,银边桃花依旧绽放,花瓣微微颤动,仿佛刚刚说完了第一句话。
而更多的话,还在地下,在风里,在等待被听见。
苏辰低头看着那半幅残卷,心中翻涌不止。
他知道,自己已踏入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不再只是传道救人,而是要与天道博弈,为整个洪荒寻找一条真正的退路。
他缓缓抬头,望向星空。
那里没有答案。
但地下的声音告诉他有些门,关上了,才真正开始打开。
当夜,天地俱寂。
苏辰盘坐于干涸的泉坑中央,面前是那半幅由淤泥析出、银丝织就的《归藏篇》残卷。
月光如霜,洒落在他眉间,竟不染尘埃。
他双目微闭,心神却已沉入地脉深处,与那无数断裂的记忆丝线悄然对接。
风停了,桃香凝在空气里,仿佛时间也为之屏息。
他依《归藏篇》所载,在泉眼四周布下“静守阵”——不用灵力,不引天地共鸣,仅以十二块特定形状的石头围成环形,每一块皆采自南岭不同山脊,背阴向阳,纹理交错,象征“闭而不绝,藏而不断”。
这是古法中的“封印之始”,亦是“重启之基”。
最后一块石子落定,天地骤然一静。
枯桃叶悬于藤梢,猛然一颤!
“簌——”
一声轻响,叶落如坠泪,正好覆于陶碗之上。
刹那间,碗中淤泥银光大盛,如同星河倒灌,一道古老苍凉的声音自地底缓缓升起,不再是断续残语,而是完整补全了那句百年未竟之言
“……门不该闭,但必须有人守。”
七个字,如钟鸣九重,直贯魂魄。
风止,叶落,整片南岭地脉同时轻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