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解下肩上布囊,轻轻放在碑脚。
里面没有法宝,没有经书,只有一截烧焦的玉简残片——那是他百年前闭关时被雷劫劈碎的第一版《混沌归元真经》;半块干粮,是他昨日最后的口粮;还有那只粗陶碗,曾在他手中倒扣于地,引动万丈银光,开启第一处银线节点。
他曾以此碗,定乾坤经纬。
如今,它静静躺在尘土里,再无神异。
孩童们嬉闹着跑过,一个眼尖的孩子忽然停下,回头喊道“先生!你的东西忘了!”
苏辰已走出十余步,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随风飘来
“没忘,是送了。”
孩子挠头不解,却被母亲拉走“别吵,那是送福的人。”
日暮西山,苏辰独行至深山幽谷,寻得一处岩洞栖身。
洞内干燥洁净,似曾有人居过,却又不见踪迹。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物——一张地图。
并非纸帛,而是一张由渔网编织而成的奇图。
经纬分明,线上缀满贝壳与石子,每一颗都代表着洪荒某地的银线节点。
他曾凭此图行走天下,引导灵气复苏,修复地脉断裂。
它是秩序的起点,也是变革的蓝图。
指尖燃起一缕火苗,他准备将其焚毁。
道已自主,无需引导。火种既已播下,便不再需要掌灯人。
可就在此时,洞外风雨再起,夹杂着婴儿啼哭与女人压抑的啜泣。
他熄灭火苗,沉默起身。
走出洞口,只见一名妇人抱着幼儿蜷缩在岩下,浑身湿透,瑟瑟抖。
她看见苏辰,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苏辰未言,转身回洞,取出那张渔网地图,铺于泥地之上。
又抱来枯枝,搭成简易棚架,覆以蓑衣。
最后,他将地图四角压上石子,防止被风吹走。
“这是什么?”妇人颤抖着问,盯着那纵横交错的网线。
苏辰望着漫天风雨,轻声道“能让你孩子明天找到水的东西。”
女人不懂,却紧紧抱住孩子,缩进了棚下。
一夜风雨如注。
翌日清晨,母子离去,地图已被泥水浸透,贝壳脱落,石子散乱。
渔网纠缠在泥中,字迹模糊,方向难辨。
苏辰未收拾。
他只从屋角拾起一根折断的扫帚柄,插在泥地中央,笔直而立,如同一座无名之碑。
然后转身,踏上岭道。
行至半山,风起林动,他忽有所感,缓缓回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