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只是解开带,任长披散。
然后,指尖蘸血,在自己左臂划下第一道符印。
鲜血顺着肌肤蜿蜒而下,符纹却非攻击,非防御,而是“标记”——以曦光神魔的本源为引,将自己的存在烙印进地脉银线网络。
一旦完成,她将成为活体信标,永久嵌入这片大地的血脉之中。
从此,她不能再随意行走四方,不能踏云而去,不能追寻所谓的“脱”。
她会像一棵树,深深扎进岩层,成为后来者的坐标,成为迷途者的灯塔。
但她眼神清明,毫无犹豫。
过去是她在走路。
现在,她要成为别人路上的一部分。
风起了,卷起细沙与残叶。
远处天路上的光芒渐渐黯淡,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召唤终于意识到——这一界的人,不愿走了。
他们不飞。
所以天,塌不下来。
就在这一刻,南岭深处,桃林簌簌作响。
玄尘的身影缓缓消散,意识如雨落入百川。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海岸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原来扎根,才是真正的远行。”
话音未落,所有根须断裂重组,化作一张覆盖南岭百川的地脉图谱,悄然沉入大地深处,静待某一日,被一双迷茫的手重新触摸……
夜渐深,星光洒落溪涧。
某处山野,一名旅人倒在溪边,衣衫褴褛,气息微弱。
他怀中紧抱一卷残破地图,上面依稀可见三个朱砂小字——
“寻陶碗。”
南岭深处,夜雾如纱,桃林无风自摇。
玄尘的最后一缕意识散入百川,根须寸寸断裂,却非消亡,而是化作亿万微光细线,顺着溪流、渗入岩层、潜行地脉,织成一张横贯南岭的无形图谱。
他的存在不再凝聚于形体,而是沉淀为大地的记忆——一种近乎本能的指引,藏在每一滴水中,每一片湿润的泥土里。
那一夜,山野间一名旅人倒在溪边,衣衫褴褛,唇干舌裂,气息微弱如残烛。
他本是为寻“混沌遗种”误入绝地,三日粒米未进,眼见命悬一线。
昏迷前,他下意识抓起一把湿泥,塞入口中。
泥土入口,竟无腥涩,反有甘甜如醴,似琼浆润肺,直透四肢百骸。
刹那间,脑海清明,一幅路径清晰浮现左行三里遇石桥,过桥后沿北岸走,七曲八折,终见绿洲。
他挣扎站起,踉跄前行,竟真在一炷香后踏足一片碧水环绕的谷地,草木丰茂,泉眼汩汩,宛如世外桃源。
后来,陆续有迷途者饮此溪水,皆觉脑中灵光一闪,方向自明。
有人凭此避过毒瘴,有人循迹寻回故里。
百姓口耳相传,称其为“醒路之泉”,却不知这泉水中流淌的,是一位大能最后的慈悲——玄尘将自己炼成了生存的直觉,化作了迷途者的本能。
而在东海之滨,苏辰缓缓睁开双眼。
他察觉到洛曦的气息正在从世间淡去,不是死亡,而是转化——她的血符已与地脉银线彻底交融,双臂上的银纹如活蛇游走,最终沉入地底,仿佛她整个人被大地轻轻接纳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