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弯腰,将陶碗轻轻放在地上。
“它该属于下一个弯腰的人。”他说。
话音未落,远处尘土飞扬。
一名少年踉跄跑来,满脸灰土,衣衫破烂,膝盖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喘着粗气停下,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陶碗,眼神里有渴望,也有恐惧。
“我……我能……带它回去吗?”他声音抖,“我们村子快没水了……我想试试……画路线。”
苏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阳化雪。
“去吧。”他说,“别怕走错。”
少年浑身一颤,小心翼翼捧起陶碗,像是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转身奔跑时,脚步虽乱,却无比坚定。
夜幕降临。
星河璀璨,银河如瀑倾泻天际。
苏辰仰卧在断脉遗址的高坡上,枕手为眠。
头顶那颗新生星辰静静悬挂,曾几何时,它像是在召唤他,指引他前行的方向。
可现在,他不再感到任何牵引。
也不再追问答案。
因为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替众生扛起天穹,而是让每一个凡人,都有资格抬头看星。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刹那,整片大地悄然震动。
南岭桃林,落叶无风自动,层层叠叠拼成一幅山川水脉图;东海渔村,老渔民收网时现,网眼泛起银光,竟映出深海暗流走向;北原雪谷,一群孩童围火唱歌,童谣合鸣之间,冻土之下传来冰层融动的轻响……
亿万生灵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最平凡的动作
有人扶正了一块倾倒的界碑;
有人在井边多留了一碗清水;
有人于岩壁刻下第一条指引山路的划痕;
还有人,在荒原种下一棵树,哪怕不知能否活过寒冬。
这一切,无人号令,无人传法,甚至无人察觉自己正在“行道”。
但大道,已在人间落地生根。
风起于南岭,拂过桃林茅屋。
那柄旧扫帚再次轻颤,叶落如语。
紧接着,一道声音随风传来,不分男女,不论老幼,仿佛整片山脉都在低语
“你说你要拯救洪荒,可最后你什么都没做。”
苏辰闭着眼,嘴角缓缓扬起。
他没有回答。
它掠过桃林深处那间茅屋,扫帚轻颤,落叶翻飞,仿佛整片山脉在呼吸。
那一声低语——“你说你要拯救洪荒,可最后你什么都没做”——并非讥讽,也不是质疑,而像是一道古老的回响,自万壑千川中升起,由亿万生灵的足迹与心跳共同谱成。
苏辰仍仰卧坡上,星辉洒落眉梢,他闭目微笑。
“不对。”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钟鸣贯入天地缝隙,“我做了最重要的事——我让他们相信,自己能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