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的风,像刀。
每一缕都带着百年前战火余烬的焦味,刮过山脊,卷起黄沙,扑向那道逆风而行的白色身影。
洛曦走得很慢,却很稳。
她的赤足踩在龟裂的大地上,脚底早已磨出血痕,又被风沙迅吹干,结成暗红的痂。
但她没有停下。
这里曾是仙神陨落之地。
大战过后,法则崩碎,地脉断裂如蛛网,千里之内寸草不生,连雨水都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
鸟兽绝迹,灵气枯竭,仿佛天地本身都在为那一战哀悼。
可就在三天前,她梦见了一棵树——不是桃树,不是灵根,而是一株扎根于虚无、枝叶伸向混沌的巨木。
树下站着一人,背影模糊,却让她心头剧震,泪流满面。
醒来后,她便启程了。
此刻,她跪坐在断脉最深的一处废墟前,双手开始清理压在残石下的枯枝与碎砾。
没有动用法力,没有引动神通,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百年的大地之魂。
第一夜,风沙如雨,砸在脸上生疼。
她低头不语,十指翻飞,指甲缝里嵌满了碎石和锈铁般的旧兵刃残片。
第二夜,寒气刺骨,月光惨白。
她的指尖开始渗血,一滴滴落在焦土上,瞬间被吸尽,不留痕迹。
第三夜,万籁俱寂,连风都停了。
她依旧未停,动作甚至比前两日更缓,却更坚定。
像是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在偿还一段无人知晓的因果。
第四日凌晨,天边泛出一丝鱼肚白。
就在这微光初现之际,一道极细的湿意,悄然从岩缝中渗出。
不是雨水。
那是一种泛着微光的雾气,晶莹如尘,缓缓爬行而出,顺着她染血的指尖蜿蜒而上,仿佛……认出了故人。
洛曦终于抬头。
她的眼眸深处,有混沌之力在流转,那是觉醒到极致的血脉本能,足以撕裂虚空、重塑山河。
但她压制着,一如百年来所做的那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缕雾气,看着它缠绕上她的手腕,像一条久别重逢的小蛇,温柔而眷恋。
“你还记得我。”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话音落下,整片废墟忽然轻轻一颤。
紧接着,无数细若丝的银线从地底浮现,如同苏醒的经络,在焦土之下缓缓延伸。
它们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命律动,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而在南岭桃林深处,玄尘正端坐门前。
他昨夜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片无边桃林中,脚下是流动的星河,头顶是倒悬的山脉。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扫的不是落叶,是道痕。”